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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07-412)(6/10)

了。

玄晶府的帘在珠光下泛着幽幽的蓝,滴声一下一下,不不慢,像是这寂静山腹中唯一的心

凌逸从石凳上起,动作很轻,衣袍没有发任何声响。她看了一寒冰床上龙啸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一坐在床边的甄筱乔。甄筱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直,右手在狱龙斩的刀上,青金的仙力一丝一丝地渡,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溪

她的睛半阖着,睫微微颤动,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凌逸没有声,转穿过帘,沿着甬向外走去。夜明珠的光在她转,将那雪白银绣剑袍映得如同月光凝成。她的脚步声极轻,轻得几乎被滴声淹没,但那步伐里却有一不易察觉的迟疑——像是在走,又像是在等。

罗若靠在府的石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绒小袄不知何时落了半边,一截月白劲装的肩。脸上的泪痕还没透,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睛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嘴微微翕动,不知在梦中唤着谁的名字。

凌逸看了她一,蹲下,将落的小袄重新拢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伸手,将罗若轻轻抱起。

罗若比她矮了半轻得像一片叶。她下意识地将脸埋凌逸的颈窝,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凌逸抱着她,走府,沿着碧波潭边的小径,向罗若的房间走去。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二人的影拉得修长。夜风从潭面来,带着汽和草木的清香,将凌逸的长发得轻轻飘起。她没有说话,只是走着,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罗若的房间院中着几株梅树,此刻尚未到期,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如同纤细的手指。

凌逸推开门,将罗若轻轻放在榻上,替她脱了靴,拉过锦被盖好。罗若翻了个,将脸埋里,发细微的、均匀的呼声。

凌逸站在榻边,低看了她片刻,然后转了门,将门扉轻轻掩上。

小院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月光将青石板照得发白,梅树的影横斜在地面上,像是一幅静止的墨画。凌逸站在院中,望着那条通往自己房间的小径,忽然不想走了。

不是累。

是那说不清不明的、压在的东西,让她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月光洒在她上,将那张清冷的脸映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眉、鼻梁、嘴,每一线条都冷而致,像是被匠人一刀一刀刻来的。可那双睛——那双冰冷如潭的眸,此刻正望着小径尽的黑暗,目光却像是穿过了黑暗,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玄晶府的方向。

是龙啸躺着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方才坐在石室中,翻着那些古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想要找到魂魄归位、再造的方法。那些典籍她其实早已翻过许多遍,哪一页写了什么,她闭上睛都能背来。可她还是在翻,一页一页地翻,仿佛只要不停止,希望就不会消失。

可她留下来,又能什么呢?

凌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来,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甄筱乔在那里。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龙啸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的人。她守在龙啸边,天经地义,无可指摘。她凌逸算什么?一个因为北境之行、因为沧州之行、因为天界之行而与他“数次并肩作战”的别脉师

仅此而已。

凌逸低下,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这双手握过剑,翻过书,结过印,也曾在月光下轻轻拂过一个人的眉间。

她想起天界。想起那片瑰丽的天空下,龙啸将她抱在怀中的影。想起他吻过自己,对自己说“我想你……”时,那双睛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想起沧州。想起凤凰遗迹中,他浑浴火的模样。那火很,很稳,像是要把所有的同伴都照亮。

她想起那些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碧波潭边,望着中的月亮,忽然就想起了他的脸。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像面浮起的倒影,怎么也不下去。

可现在呢?

他躺在那里,生死不知。她把自己的修炼府让来给他,翻遍典籍寻找救治之法。

凌逸闭上了一气。

夜风从碧波潭上来,带着汽和凉意,将她的长发得轻轻飘动。她睁开,站起,不再看小径尽那片黑暗,转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闺房是一的小筑。推开窗便能看见潭,月圆时能看见月亮在中的倒影。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从少女到如今,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她的气息。

小筑的门,站着一影。

月光将那影照得清晰——的裙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袖绣着的波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面容温婉,眉间带着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通透。

李真人。

她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裙袍上没有发没有夜风的痕迹,仿佛她只是刚刚走到这里,又仿佛她已经站了一整夜。

凌逸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几步,走上前,屈膝施了一礼。

“师父。”

李真人看着她,。目光从凌逸的脸上扫过,落在她的眸上,又落在她衣袍上那被泪的痕迹上。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望向碧波潭上那倒映在中的月亮。

“若儿睡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

凌逸直起,垂手站在师父侧,答:“是,弟方才已经将她送回房间了。”

李真人,沉默了片刻。她的睛清亮,如同碧波潭最的泉,看不见底。

“雷脉弟龙啸,”她缓缓开,“是个好后生。”

凌逸没有说话。

“修炼刻苦,为人稳重,从不惹是生非。”李真人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罗师兄对他寄予厚望,林师兄在褐山谷亲目睹他斩杀胡无方,回来后在掌门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如今遭此劫难,实在可惜。”

凌逸轻声附和:“是。”

李真人转过,看向她。

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可落在凌逸上,却像是一块石平静的湖面,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你呢?”

三个字,问得很随意,像是话家常。

“你是怎么看龙啸的?”

凌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着师父那双清亮的眸,沉默了片刻,才开:“龙师弟为人可靠,修炼也刻苦,弟在北境、沧州、天界数次与他并肩作战,他从未退缩过。弟对这个师弟,很是肯定。”

这番话她说得很顺,每一个字都挑不病——得,周全,既肯定了龙啸的为人,又不显得过分络。师评价师弟,本该如此。

李真人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一说不清的意味。

“只是师的肯定么?”

凌逸的轻轻一颤。

那颤动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知师父看见了。因为师父的睛太亮了,亮得像碧波潭最的泉,能照见底每一颗石、每一缕草。

她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碧波潭上来,动她的衣袍,动她的发丝,也动她那团说不清不明的东西。她张了张嘴。

“是。”

凌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来的。

李真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气。

“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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