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罗若的嘴翕动了一下。

“啸哥哥……”

三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咙挤的最后一丝气息。

然后，她的泪决堤了。

她没有跑过去，没有扑到寒冰床边，甚至没有向前迈一步。她只是站在石室门，双膝一，整个人跪了下去。

“啪”的一声，冰蚕白丝包裹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那声音沉闷而重，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罗若没有觉。

她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低着，肩膀剧烈地耸动，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石板上，发细微的“啪嗒”声。

她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多少声音。只是那样无声地、压抑地、拼命地哭着，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迷了路的孩，终于找到了家的方向，却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凌逸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没有说话，没有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罗若，目光依旧清冷。但她握着书卷的手，指节泛白。

甄筱乔缓缓站起。

她在狱龙斩上的手终于松开了——三日来第一次松开。她的有些发麻，站起来时形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一步一步，向罗若走去。

那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走到罗若面前，蹲下。

伸手，轻轻扶住罗若的肩膀。

“若妹妹。”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三日未眠的疲惫，却异常温柔。

罗若抬起。

那双红的、泪模糊的眸望着甄筱乔，嘴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一声混的、压抑的呜咽。

她扑甄筱乔怀里，双手攥住她后背的衣料，将脸埋在她肩窝里，终于放声哭了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这座幽静的府中回，震得帘都在微微颤抖。

“甄……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溺之人在拼命呼救。

“啸哥哥……啸哥哥他……他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甄筱乔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拍着罗若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那力很轻，很柔。

“甄。”

罗若终于抬起，看着甄筱乔。那双红的眸中，泪还在打转，却多了一丝竭力维持的镇定。

“我在路上……看了母亲的信。”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

“母亲说……说你恢复记忆了？”

甄筱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了。

“是。”

一个字，很轻，却异常清晰。

罗若的泪又涌了来。

她死死咬着下，不让它们得太凶，可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落。

“太好了……太好了甄……”

她握住甄筱乔的手，那只手握得很，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

“你终于……终于想起来了……”

甄筱乔的眶也红了。

她伸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罗若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无声的、笃定的力量。

“若妹妹。”她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啸哥哥……”

话音未落，罗若猛地摇。

“不！”

她的声音骤然，带着一近乎倔的持。

“甄，你别说这话！”

她握甄筱乔的手，那双红的眸直直望着她，一字一句：

“啸哥哥他……他是为了救大家，才变成这样的。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

“他是英雄。”

甄筱乔看着罗若，看着那双红却定的眸，看着那张泪痕纵横却倔地不肯垮掉的脸。

她的泪，终于也落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两滴，滴在罗若的手背上。

“若妹妹。”她轻声说。

罗若摇了摇，又了，然后再次扑甄筱乔怀里，将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再也没有哭声。

甄筱乔轻轻搂着她，下抵在她，闭上。

泪从她闭的眸中渗，顺着苍白的脸颊落，滴在罗若乌黑的发间。

凌逸站起，走到石室另一侧，将那些凉透的饭菜收走，换上一壶新沏的茶。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着这些事，动作很轻，怕惊扰了那两相拥的影。

完这些，她重新坐回小几前，翻开那本未读完的古籍，继续一页一页地细读。

府中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滴的声音，和茶从壶嘴冒的极细微的、如同风般的声响。

过了许久，罗若终于从甄筱乔怀中直起。

她用袖了脸上的泪，一气，又一气，像是在用尽全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甄。”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母亲在信里说了一些，但信上写不了太多。你能……仔细跟我说说么？”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寒冰床上龙啸那张苍白的脸，又连忙收回来，像是多看一心就会再碎一次。

“关于你恢复记忆的事……还有啸哥哥他……他到底……”

她没有说下去。

甄筱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了。

“好。”

她站起，走到寒冰床边，重新坐回那张石凳上。右手上狱龙斩的刀，青金的仙力再次渡，一丝一丝，不急不慢。

罗若跟着她走过来，在床边另一侧坐下。凌逸也放下手中的书，将小几搬到近旁，给罗若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甄筱乔望着龙啸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

“我还没有恢复记忆时，与啸哥哥一同前往隐岭……”

她从隐岭说起。说万化宗在望沧城和隐岭的恶行，再说奔赴煌州，说龙啸如何与胡无方生死相搏，说万征如何突然归来、如何、如何引爆内的妖丹自爆，说龙啸如何挡在所有人面前，以狱龙斩吞噬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爆炸。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她的手，在狱龙斩上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在那一瞬间就崩溃了。”甄筱乔说，“经脉断裂，丹田枯竭，脏腑移位，肤裂……他……”

她顿了顿，一气。

“他死了。”

罗若的泪又涌了来。这一次她没有哭声，只是死死咬着下，任由泪无声地落。

“但是——”

甄筱乔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很淡，却如同冰面下涌动的暗。

“他的魂魄没有散。”

甄筱乔目光落在狱龙斩上，落在那条暗金的火线上。

“十几年前，星转门传完沧州变的事，你也知，我们在沧州，曾经护送过一个小女孩，叫小曦。”

“她是凤凰涅槃失败的转世。后来在遗迹她完成了涅槃，为了谢我和啸哥哥，送了我们两样东西——一枚冰魄凤泪，和一涅槃时褪去的本命凤羽。”

“那枚冰魄凤泪，被我服下了。而那凤羽，啸哥哥将它炼了狱龙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