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早上杨老师打电话请假，声音哑得厉害，还咳嗽。」武大征扒拉着饭菜，糊地说，「这季节凶得很，咱们班都倒了好几个了。」

我没再说话，低看着餐盘里渐渐冷掉的饭菜，忽然觉得毫无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她苍白着脸、独自躺在公寓里咳嗽的画面。她一个人住，生病了谁来照顾？吃药了吗？吃饭了吗？

这些念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勒越。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我摊开数学试卷，却一个字也看不去。目光总是飘向窗外，看向教师公寓楼的方向——那栋灰白的五层小楼，掩映在几棵大的香樟树后面。我知她住在三楼，最东边那间，窗台上好像摆着几盆绿植，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后，我推着车走校门，曾抬看见那扇窗亮着黄的光。

窗台上的绿萝……我猛地想起线上补习时，她曾夸过我书架上那盆绿萝养得好。

腔里某个地方，被一混合着担忧、焦灼和某冲动的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又火烧火燎。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同学们如同笼的鸟儿，迅速收拾书包，教室里很快喧闹起来，又迅速归于空。我慢吞吞地整理着书本，直到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值日生。

「赵辰，还不走啊？」值日生拎着拖把问我。

「上。」我应了一声，背起书包，却没有走向门，而是绕到了教室后面的储柜。我打开柜，从最里面拿一个浅蓝的壳文件夹——那是上学期班级活动时统一买的，里面通常用来装些不常用的资料。

我翻开文件夹，从内页的塑料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手工制作的问卡。其实算不上致，就是普通的白卡纸对折，封面上用彩笔画了一束简单的、歪歪扭扭的康乃馨（象征祝福与健康），旁边写着「早日康复」四个字。这是上周，班里一个女生发起给生病同学送温活动时，多了几张剩下的，当时顺手给了我一张，我一直没扔。

我盯着这张略显幼稚的卡片，心里那个念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疯狂。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能够敲开她门的理由。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刚收齐的、还没来得及的语文周记本上。我心里一动。

就是它了。

我将卡片夹周记本最上面那本（是我自己的）的扉页。然后，抱起那叠厚厚的本，了一气，像是要潜，转走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金。我脚步很快，心更快，像揣着一面不断擂响的鼓。穿过教学楼，走过林荫，绕过堂，那栋灰白的教师公寓楼就在前。

越靠近，脚步却越慢。理智在最后一刻开始尖叫：你在什么？赵辰！这是她的私人空间！你以什么份去？课代表？学生？还是……

那个没说的份，让我脸颊发，但脚步却没有停。

走公寓楼门厅，光线一下暗了下来。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味。我一步一步走上三楼，停在最东边的门前。

棕的防盗门闭着，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福」字，边缘有些卷曲。门边墙上的箱是空的。

我站在门，手心里全是汗，周记本糙的封被我的手指得微微变形。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声。

抬起手，敲门。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还是没声音。

心开始往下沉。她是不是睡着了？还是病得太重，听不见？又或者……她本不在？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敲，或者脆离开时——

门内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挪动。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一条。

首先涌来的，是一混杂着药味、淡淡汗味和某因病而生的、慵懒温气息的空气。然后，门后了杨俞的脸。

我的呼在那一刻滞住了。

她显然刚从床上起来，甚至可能还在发烧。上只穿着一浅米的、看起来很柔的棉质居家服，外面松松地着一件灰的针织开衫，扣都没扣全。发有些凌，几缕碎发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脸是不正常的红，嘴却裂泛白。她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睛，此刻蒙着一层雾般的迷蒙，睫低垂着，似乎很难完全睁开。

看到是我，她显然愣了一下，迷蒙的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又被更的疲惫和不适覆盖。她抬手扶住门框，手指纤细，关节也泛着红。

「赵……辰？」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重的鼻音，几乎不像她平时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咙发，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几乎忘得一二净。我举起手里的周记本，声音有些发：「杨老师，我来送周记……全班同学的。还有……」我顿了顿，补充，「听说您病了，大家都很担心，让我带张卡片给您。」

她看着那叠本，又看向我，神似乎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病中的混沌占据。她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话，然后，极轻地了：「哦……谢谢。放……放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