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寨初时，两人也被四面骤起的鼓角与火光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是那些

幽州降卒，白日攻城已折了锐气，夜里又见同族汉人从营外杀来，许多人的胆

先散了。有人披着半副甲便往后逃，有人脆扔下长矛，趁钻营帐；更有几

个小目想带着亲信夺逃命，反被拥挤的人撞翻在地。

可阿麾下的建州兵，却与这些降卒不同。

他们自幼生在苦寒之地，冬日卧雪、荒野逐猎，白山黑间的风霜从不比今

夜柔和。军之中求活，原是他们最熟悉的本事。最初被四面喊杀震住后，几个

建州百夫长先后回过神来，便不再理会外营那些奔逃的幽州兵，各自持盾聚卒，

退到尚未起火的车营、粮垛与拒之后。

「不救火！莫逐散兵！」

阿提着重刀，在中军帐前连斩两名逃卒。他抬脚踩住一尸首，厉声喝：

「建州儿郎，依车结阵！长枪在外，刀盾在内！谁敢再退，先斩颅！」

几个建州军官闻令，立刻带人拖动粮车、鹿角与拒。车辕横在狭窄营上，

枪兵从隙中探长枪，盾手压低护住两翼，弓手则退到后方，重弓大镞借

着火光往外。

孔有德也顾不得先前的疑虑，披上铁甲，带着亲兵穿过营。他比阿更明

白，前这伙来袭的汉人未必是什么正规援军。若真是正规军的大队兵，断不

会只靠火把、鼓声和一群杂旗帜来搅营。

「稳住中军！」孔有德扯着嗓大喊，「敌军兵甲不齐，人数未必有多少！

守住营盘！」他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壮胆。

建州兵与幽州兵各自为战的局面很快显现来。幽州降卒多半还在外营窜，

建州兵却以数十人为一，依托营盘角落、辎重车与拒，结几块难啃的阵。

反王军冲营中，本想凭夜袭之势一鼓作气冲散敌阵，谁知刚穿过几排燃烧的帐

篷，便撞上密集的长枪与箭，伤亡数目便上来了。

一个宋景诗手下目刚翻过粮车，便被长矛刺穿。他临死前还攥着刀，

想去够刺杀他的那名建州兵的脖颈，却又被另一杆枪肋下，整个人挂在车辕

上。

张献忠冲得太快，一撞一临时结起的盾阵。建州兵将圆盾压低，后

排长枪从中不断刺。几个寇没有甲胄遮护，上、腹上接连中枪，倒下时

将后的人也绊倒一片。

「退半步！绕过去！」

张献忠挥刀砍开一杆长枪，回首暴喝。他旁的弟兄却已杀红了，听见前

有人喊「报仇」，便仍旧往盾阵上扑。一时间，刀锋砍在木盾上砰砰作响，血

顺着车与泥土混成一片。

夜袭的突然之利，到这里已渐渐消磨。

四面火起，固然让敌营大；可一旦对方有了凭借，战便成了实打实的短

兵相接。各路反王带来的兵平日里各行其是，此刻也没有统一号令。有人见敌

军结阵便绕路去放火，有人想自己也排个阵型来相持，有人却被仇恨激得只顾

往前砍杀。

睢城，张巡与华元都狂奔上来，望着城外这片突如其来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