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都是汉军！」

守在中军附近的孔有德猛地冲帐外，抬一看，脸立刻变了。四面火把

像凭空冒的鬼火，散得满野都是。那些火把之后，尽是衣甲杂、兵各异的

汉，有的持朴刀，有的举红缨枪，有的抡着斧与钉耙，旗帜更是五八门。

黑旗、红巾、宋字、李字、张字，各路名号杂在一，平日里本该是乌七八

糟的一群草莽。可这一夜，他们没有寇习气，不争先抢粮，也没有一见仗便

各自逃散。

他们只喊着同样两个字。

「报仇！」

西面，宋江披着半旧的甲，手提腰刀，带着梁山好汉们从一片低洼荒地里

撞向敌营。他平日里最重收拢人心，自己并不算什么斗将，今夜却没有多言，只

在冲到寨栅前时将刀往前一指。

「弟兄们，集镇那娘俩的尸首，可还记得？」

后数百人齐声怒吼。

「记得！」

「那便杀去！报仇！」

宋江先一步跨过烧倒的鹿角，刀锋劈开一个幽州兵的。李逵随其后，

两柄板斧一左一右开，将挡在栅门前的两个建州兵砍翻在地。他脸上沾满血，

也不旁人听不听得见，只扯着嗓大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

尽了这班直娘贼！」

北面，李自成所借着一条涸沟渠近。他们人手不齐，甲胄更少得可怜，

许多人只在前绑了木板，外裹着破布。但这支人最擅长在地里钻，待

敌营哨兵发觉时，前的几十人已经翻过外栅。

数十支浸过油脂的火把一齐投，落帐篷、草料与堆在外的军械堆里。

火苗沾风便蹿，眨烧一条赤红火线。营内本就混的幽州兵见火势从背后起，

顿时没了抵抗的心思，许多人扔下兵便往中军跑，一起堵在狭窄营中。

南面，张献忠亲率本冲得最凶。大刀过，先斩营外哨兵，再劈拒。跟

在他后的汉也都是穷苦，有人前几日还在为谁多分一杯粮争得脸红脖

，今夜见了敌兵，却像换了一群人。

「报仇！」

「给冤死的百姓报仇！」

他们衣甲不如敌兵整齐，刀枪也不如建州兵锋利，队形更谈不上严密。可夜

战之中，兵再，也难免怕。建州兵不知四面究竟杀来多少人，幽州卒更不

知那些喊「报仇」的汉会不会是哪路天汉锐扑过来了。有人想结阵迎敌，

有人却已经推搡着往后退；有人还在喊着听令，旁边的火堆便被反王士卒踢散，

火星扑到胡兵衣甲上，得满地打。

数日前，这些人还是互不服气的十八路反王，是困在微山湖里抢地盘、争粮

、各自盘算路的草人。

可此刻，他们从四面撞敌营，砍杀的却不是寻常仇家，而是将中原百姓视

作牲畜的胡虏与投敌卖国的伪军。

这便够了。

孙廷萧所从西北方向切时，战场已经成一片。杨大手提斩刀，跟

在孙廷萧左侧，刀锋劈一名仓皇奔逃的建州兵肩颈，鲜血溅到他脸上。这个方

才还会因一回正式上阵而手心汗的汉，真正见了血，反倒把胆气全提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