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情形下沾油——比方说，从机车上洒下来的油沾在被轧的尸上——应当是从上衣逐渐渗透到内衣上去。理，上衣的污迹应该更，越是靠里面的衣服，污迹就应越浅。下山的情形则正相反：上衣并没有污迹，越是里面的衣服污迹越。

下山的尸上的确只穿着内衣，于状态。

凶手之所以让下山赤，可以设想得到的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由于杀害方法上的需要而剥下他的衣服，另一个是必须把上衣和领带从下山上剥下来给替用。有些目击者还针对五日下午六四十分这个时间提了证词，而那时下山应该早已远远到了别的地方。但是目击者们看见的那个在五反野轨附近徘徊的人上所穿的西服和系的领带，却是下山本人的。这一从《白书》上的这段话也可以明白。

山崎竹（四十三岁）的供述：

“我在七月五日沿着常磐线下行线朝陆桥走去，发觉东武线铁路基的铁那边的玉蜀黍地里有个绅士。我到纳闷：天都快黑了，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在地里活呢？我就盯着他，他也看了看我，大概觉得有心虚，就蹲下去，低着播起草叶来。我还看着，他没办法，就走起来，横过轨从陆桥下面走去。我跟在他后面走，离开两丈来远。那人若有所思地走下缓坡，蹓蹓跶跶地朝火警了望塔那边走去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山崎的证词正确无讹，鉴别科还这样写：

“据鉴定，在现场所发现的下山总裁的衣服内袋里的乌麦壳和从现场附近采来的乌麦壳是同一个品。”（《白书》）

目击者的话和鉴别的结果的确恰好吻合。毫无疑问，那个替正是穿了下山这件西服在那里播草叶，并且把乌麦壳放在袋里的。

那末，鞋呢？

关于鞋，就连这位智谋犯也不免留下了个漏。前面已经说过，下山的鞋是咖啡胶底鞋。照习惯，跟下山住在一起的人每天早晨都替他涂赭红鞋油。下山从来不在街让鞋匠给他鞋。但是找到的鞋上却涂着茶鞋油。赭红和茶是容易混淆的。大概是鞋太脏了，另外一个不知下山的习惯的人大意了，以为原来用的是茶的，就给涂上茶鞋油了。

大概是因为鞋太脏了，才涂上茶鞋油。这件事也给我们一启发。下山的鞋上多半沾着不少尘土或垃圾，而且恐怕还是一特殊的尘土或垃圾，从这上面可以推断现场——也就是下山被杀害的地方。凶手一定是留心到这一才把鞋刷净，涂上茶鞋油的。在遗当中，偏偏对鞋下了不少工夫。然而凶手还是不够细心，竟涂上了茶鞋油，破绽。

如前面所说的，鞋底上沾着叶绿素。警视厅的鉴别科说：“不知鞋底上沾的泥跟辗轧现场附近的泥是不是相同的。鞋底的叶绿素是植的。”侦查一科由此推断“鞋底上沾的叶绿素是现场的草”

但是东京大学药学敎授秋谷博士说：“经检查，鞋底上的绿显然是染料，并且与衣服里抖来的是同一染料。”不用说，草是自然的有机，染料则是经过化学加工的无机。

如果这是与检查衬衫、西服时抖来的粉质相同的东西，那末就可以设想下山曾被监禁在放着这样的染料或粉的地方或环境里。如果我们能够清楚，犯人心大意地在下山的鞋上涂抹茶鞋油之前，鞋上所沾的尘土或垃圾究竟是什么，下山被监禁的地方大概就更容易推断了。

七

这里再来推敲一下真正的下山到哪里去了。下山和某人约好在三越的地下铁附近秘密会谈。日期大概是五日以前——多半是前一天（四日）。可以想见，对方是供给下山十分可靠的级情报的人。既级，又可靠，那末在当时来说，这个人一定是一方面在国铁工会里拥有情报网，另一方面与军总司令情报或劳动那边也有情报关系；不然的话，像下山这样一个人就不会特意独自来会他。如果那是个不三不四、普普通通的“包打听”下山大概连睬也不会睬吧。不过，下山大约不知这人与军总司令情报方面另有勾结。于是，下山的悲剧就产生了。下山在裁员问题上对沙格农行过抗拒，已经使得沙格农忍无可忍。就在这个节骨儿上，沙格农又探听到下山在悄悄搜集自己的情报，于是然大怒。总之，如果国占领军想制造什么震动人心的事件，下山就有可能被充作这一事件的主人公。

这个供给下山情报的人究竟是谁，大概是无法查明了。凭着直，我认为此刻他的踪迹已经永远从地球上消失了。

前面已经过，前一天（四日）下午一，下山和增田官房长官一起去见吉田首相时，下山曾借有事中途退了席。后来一调查，原来国铁并未召开任何重要会议。与这事实联系起来一想，下山会不会是约好了在这个时刬去与提供情报的人见面呢？前面我已经这么推断过。

但是下山之所以在五日早晨赶着时间从银行里取钱（这是推断），接着就三越的地下铁，是不是因为前一天下午一钟没有见着那个人呢？也就是说，从这件事可以推断，对方会约好和下山在四日下午一钟见面（这次约会非常重要，以致他不惜放弃和吉田首相的会晤），但由于提供情报的人有事，没有见成，就改约在五日上午九以后（百货商店是九半钟开门）碰。这约会大概一向是利用电话秘密来安排的。

下山一定经常和那个至今已经连名字也永远查不的提供情报的人会面。（大西司机也说过类似的话。）《白书》上引用岛秀雄（下山的朋友）的这样一段供述：“下山当上总裁之后，气之间有时透好像在雇用提供情报的人。”警视厅在括号里照例加上批注说：（其实他并不曾雇用提供情报的人，不过对外面的人说成自己仿佛是在雇用。）但警视厅是不可能知这事的。也许警视厅知底细，不过不便发表罢了。这一定是严加保密的，除了下山和那个提供情报的人以外，大概谁也不知这层关系。

当然，这个人以前也一定经常和下山秘密会见，每次的地都不同。据大西司机供述，下山仿佛常常与提供请报的人见面。但是下山并不单是在三越会见他。每次大概都变换地。受到下山信任的大西司机在一定程度上准晓得这些底细。司机当然不知对方是提供级情报的人。他也许认为秘密会见的对方是以下山的情妇为媒介的小“包打听”呢。现在好像还有一分人抱着这想法。

下山到三越的地下铁去了。他在那里见着某人了吗？

如果见着了“他”也许二十分钟就谈完了话，说不定只消五分钟或十分钟。即使不谈话，只要从“他”手里到书面情报就成了。但是下山会不会没有在那里见着“他”呢？只要联想到下山那天上午十钟有会议，约好十一钟和加贺山副总裁等人一起到军总司令去就明白了。

也就是说，下山曾在车里嗫嚅：“今天赶十钟到里去就成了。”因此，他一定是打算九多钟在三越的地下铁见那个人，上谈完了话，赶十钟到国铁办事去。但是实际上下山走下地下铁后，就被领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为什么下山没有在那里接受情报，却被领到旁的地方去了呢？也可以设想他是被胁迫而去的，但多半不是。据我想，下山没有见到“他”另外一个人说要把下山带到“他”所在的地方，从而把下山诱拐走了。也就是说，代替“他”而来的人告诉下山，由于某原因“他”不能到约定的地来，因此想劳下山移驾到新地去。这遁词编起来十分便当。譬如，如果说那个人生病住院了，想在医院跟下山见面，下山就必然会上当。代替“他”的那个人给下山打电话时暗号使对了，因此没有引起下山的怀疑。

对方一定告诉下山说，要带他去的地方距离很近，可以赶上上午十钟的国铁会议。下山一疏忽就上了当。如果是个远地方，他大概也会拒绝的。因为说很近，他就快快地答应了。

那末，我为什么推断“他”本人没有在三越地下铁现呢？从一天下午一钟“他”就没有践约这件事，也可以看一些苗。下山很想在约定的时间见到“他”以致下山和增田官房长官一起待在吉田首相官邸时，竟借有事，中途就回去了。据我的推测，对方（“他”）遇到了严重障碍，当时没有联系上。于是，多半重新约定五曰上午九以后在三越地下铁见面。请读者设想一这个障碍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个“障碍”恐怕是指“他”已经落到谋者的手里了。给下山打电话通知改变约会的那个人佯称是“他”的代理人，那个人用拷问等方式从“他”中得到了与下山联络用的暗号等等细节。

据我推想，前一天（四日）下山所以在警视厅总监室、法务厅和国铁的公安局长室等徘徊，举止非常奇怪，神惶惑不安，或者就是由于觉察到了“他”遇到障碍究竟意味着什么。“他”遇到障碍——也就是说，与下山失去了联络，使下山威到不安，怕“他”会在工会方面了脚，被拘禁起来，遭受私刑。因此，下山在警视厅和保安门瞎转悠了一阵，但是终于没有下决心说来。他只是激动地一些奇怪的言行。

这时“他”打电话来联络了，下山等得正急，就赶快去接。与工会的谈判已经到了决定关，一刻也不能犹豫了。等了好久才盼到的联系电话，是“他”的代理人打来的，转告了“他”的话，这也没有引起下山的怀疑。下山如约来到了三越。但是对方本人呢，却没有来。

八

下山虽然没有见到“他”却遇上一个可以代表“他”的人——比方说，联络员一类的人。于是他俩就一起走去（参看三越店员的证词），大概没有乘地车，而是从三井银行总行那边的地下铁走去的。那与大西司视在等着的三越正门的方向正相反，拐了个弯，大西司机是看不见的。从布置谋的人们来说，在这段时间内，附近连一个认识下山的人也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