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彦提想去参观一下织室的时候，县守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使者只是想索取些贿赂，忙不迭地应承下来，想把他赶打发走算了。

在织室里，赵彦找到一个老织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织了一辈布，指肚留着厚厚的茧。赵彦来的时候，她仍坐在织机前忙碌着。

“请您看一下这样东西。”赵彦说明来意，恭敬地把那一截白绢递给她。老织工把织机停下来，颤巍巍地接过去用掌心挲片刻，又把它举在光线下眯着睛看了一番，了。

“这绢布确实是我们这里的，应该是自李家娘之手。”

“您能确定么？”赵彦问。凭借一片残布能判断丝织方式，这他相信，但一就看来是谁织的，还指名姓，这便近乎猜枚一样不可思议了。

老织工有些不悦地回答：“我织了一辈布，岂会看错！各家织机的机杼、踏板、尺寸长短不一，织工的捻线手法与手脚合也各不相同，织来的绢布自然会有微小差异。你们外行人看起来都是一样，在老我中，一看经纬，便知绢布自谁人之手。这绢布踪线细密，严整不，只有李家娘那样的巧手，才能得来。”

赵彦为自己的唐突歉，然后又问：“这位李家娘的绢布既然如此上乘，销路一定很好吧？”

老织工拿起投梭，忍不住发一声嗤笑：“销路？李家娘织的绢布每年就那么十几匹，只供温县大族都不敷用，哪里还有多的拿来卖？”

“当地大族？”

“自然就是司家喽，”老织工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在司家，能有资格穿李家娘绢布的也不多。也就是司族长亲眷、族内耆宿和几位公。”

赵彦默默地把绢布收了回来。

原来那个寝的人，竟来自于司家？

司家一向非常低调，司防的主张是蛰伏龙潜，以待天时，从来没听说这个家族与朝廷或者曹氏有什么瓜葛。

忽然一闪电在赵彦脑里掠过。他想起来他那次去拜访杨俊，问他为何残掉一臂，杨俊回答说是接儿从温县到许都的半途遭遇了匪人——而那一天，恰好发生了寝殿大火。

想到这里，赵彦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问老织工是否知杨平这个人。老织工召来一个小工，吩咐她去端些来，这才告诉赵彦，杨平一直被寄养在司家，被司防当亲儿养。这件事整个温县的人都知。

“司防很疼他，也就是说，李家娘的绢布，杨平也有资格穿吧？”

“嗯，司老爷很疼他，与司家的几位公待遇上没什么区别。”这时候老织工诧异地反问“杨平那孩到底怎么了？最近总是有人来打听他的事情。”

赵彦闻言，悚然一惊：“除了我还有谁打听过？”

“就在几天之前吧。来的是个当兵的，自称是许都来的，来问我杨公的相貌如何。”

赵彦呼顿时急促起来。他那天偷听了唐姬和孙礼的对话之后，知这个前来温县的人是邓展。看来邓展打听的，正是杨平的相貌，他返回复命，结果半路遭遇了袭击，最后画像落到了郭嘉手里。

换句话说，杨平果然是这一切矛盾的心。这个年轻人明明已经在半路死去，却惊动了这么多势力的关注。不仅郭嘉亲自关注，就连唐姬以及她背后那不知名的力量，也急切地想要把画像到手。

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怎么会招惹这么多人的注意？那天晚上潜寝殿的，难是杨平的鬼魂？

赵彦的思路有些混，他忽然想到，前的这位老织工，才是解决这些疑问的关键。他调整了一下呼，慢慢问：“您能给我描述一下杨公的相貌么？”

“又要说一遍啊。”老织工不太情愿，赵彦再三请求之下，她才勉为其难地开始描述。赵彦不擅丹青，但以前为了讨董妃兴，多少也掌握了技法。据老织工的描述，他在一张纸上画下一张人脸，并不断据描述修订。

当画像最终完成以后，赵彦拿起来端详，整个人在一瞬间如被雷殛，僵滞在了原地。烈的风暴在他内心掀起滔天狼。

画像的人脸他太熟悉了。在董妃去世后的每一天晚上，这张脸都会现在赵彦的梦里；每一次朝会，这张脸赵彦都会注视良久。每一皱纹、每一段廓都烙印在赵彦内心，熟稔无比。

“天？！”赵彦不由得脱而。

和天一般模样的杨平，格突然大变的天，寝殿那场诡异的火灾，这许许多多纷的线索被风暴起来半空，彼此组合，一个赵彦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呼之。

赵彦放下画像，死死盯着老织工，目光像两只锐利的鹰爪，试图从她的里再剜更多的秘密来。老织工有些惊慌地朝后挪了挪，不敢与之对视。

突然赵彦的后脑勺被一个大的东西猛然撞击，前一黑，死过去。

一名材魁梧的家丁放下手中圆木，把迷不醒的赵彦拖走。一个穿锦袍的男走织室，扫视一圈，脸有些沉。老织工连忙伏在地，略显张地说：“大公，老谨遵您的吩咐，一发现这人探听杨公底细，就立刻通知司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