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过问——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真是一个大突破。可是赵彦却疼起来。原来他苦于线索太少，无从下手，可现在突然有了一大堆绪，他反倒糊涂了，不知接下来该去设法接一下那个校尉，还是去跟踪唐姬，抑或查查温县织的来历。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七八糟的竹简，把铜符捞来。不小心“啪”的一声，一枚竹片被铜符带起，跌落在地。赵彦俯捡起来，随便瞄了一。这竹片两指见宽，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光和四年夏七月已卯日辰时王人娩于柘馆皇一臣宇谨录。”

在“皇”与“一”字之间的空隙大了些，有被刮刀刮过涂抹的痕迹。

“这些内档放得还真是杂啊。”赵彦叹。他知这是自内的记录。汉制嫔妃分娩，皆不得在内，须外就馆，这枚竹简估计是负责伺候的黄门记录。这些分娩记录居然和织室的文书混在一，可见在搬运文件时有多混。

他现在满脑都是温县，无暇多想，随手把那枚竹简丢开，匆匆离开屋。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唐姬踏了司空府。她手里提着一篮香和苦艾，名义上是来探望伏后的。负责护卫皇帝的宿卫对她略一检查，即放行了。她穿过几条走廊，迎面碰到了杨修。

杨修暂时还代着宿卫的工作，这给他接近皇帝创造了便利条件。除了不能皇帝皇后的寝室和曹氏家眷住所之外，司空府内可以随意活动。他看到唐姬，使了个，伸手过去接她的藤篮。

“陛下正在会客，暂时不能去。”杨修压低嗓说，同时用手在篮里翻来翻去，假装检查。

唐姬会意地，也小声说：“已经清楚了。那五张画像，乃是邓展自温县取回。”杨修一听，脸骤变，手里的动作一僵。

郭嘉借董承被劫一事，轻轻一石打中数鸟，已经让杨修狼狈不堪。他万万没有想到，郭嘉居然还有后手——刘协在皇帝之前，一直在温县生活。此时郭嘉居然派人前往温县画像，毫无疑问，他一定是怀疑皇帝的来历，甚至可能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唐姬急切地问：“德祖，我们怎么办？”如果让郭嘉知皇帝的真实份，那汉室将面临着灭之灾。一想到这，她就心慌得不行。

“让我想想…”杨修放下藤篮，闭上睛，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拼命挤压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郭嘉这个对手太可怕了，回许都才区区数日，轻描淡写几手布置，便几乎把他们到了死角。

他浑在战栗，但这不是因为害怕或张，而是兴奋，就像是赌徒面对着一盘即将开盘的注和一个极其明的对手，官于极度亢奋的状态。郭嘉越是难以对付，这刺激越烈，才越有击败的价值。

“不对…郭嘉应该还不知。”杨修缓缓睁开睛，气十分笃定。

唐姬问：“你怎么知？”

“他这人，一旦把握住了优势，会以最快的速度手，电光火石之间击溃敌人，不容任何息。如果郭嘉已经知天的份，你我如今早已陷囹圄，哪里还会在这里从容讲话。”

杨修的语气里带着淡淡苦涩。刚才他见到郭嘉，被后者以胜利者的份小小地教训了一下。由此可见，郭嘉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急于的小角，随手敲打了一下，却没视为心腹之敌。这对杨修的自尊心是一个打击，同时也证明，郭嘉确实不清楚天的底牌。

“那他派人去温县，到底是为什么？”

“郭嘉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天的份。他应该是对那面目稀烂的‘杨平’尸首产生了怀疑，认为有人在试图掩盖什么，所以才会派邓展去温县调查，只是针对杨平或者杨俊而已，与天无关。”

杨修把自己代到郭嘉的思考方式中去，豁然开朗，思路越来越清晰。

“那对我们来说，岂不是一样危险吗？”唐姬反问。杨平就是刘协，郭嘉只要一看到画像，立刻就会明白两者的关系。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我爹告诉我，郭嘉已经看过了画像内容。可是，他一直到现在仍旧没有动作。要么是那画像画得不够真，他没能辨认来；要么是他还有更大的图谋，隐忍未发——还有一可能，温县有人识破了郭嘉的用意，设法把画像调包或伪造。”

杨修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摇了摇，最后一可能实在是太低了。郭嘉的手段缜密，不会不考虑到这些因素。现在一共有五张画像，说明是来自于五个不同的人的描述。他们彼此独立，即使其中一张是伪造的，也能很快被识别来。除非温县所有见过杨平的人全都事先串通好，否则郭嘉这个安排不可能被破解。

“如果能亲看看画像就好了，孙礼能有机会到手么？”

唐姬给了否定的回答。孙礼只是个校尉，这级别的机密他肯定接不到。更何况，他向唐姬透情报只是于愧疚，不可能指望他背叛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