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至于此。”

“贫然依然是那个主意。”李昌济将最后一粒棋放篓中，：“大王现在既要韬晦，亦要收名誉。求田问舍者，难济大事。大王只须事事秉着为国家社稷之心行事，凡有建明之，皆尽量归功于人，远避浮名。只须如此这般，大王虽不求虚名，而盛名可致。皇上开始或有猜忌，久之，必不相疑。至于其余的事情，自有贫替大王周全。”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凝望赵颢一，悠悠：“若天命在大王，则如此经营，必见其效。若天命不在大王，亦可全保家，留令名于史册。”

已近黄昏的崇政殿显得有几分郁。

此时殿中只有绷着脸的赵顼与跪在他面前的一个内侍，愈发的显得森然。

“昌王？！”赵顼的脸如同千年寒冰。

“才不敢欺瞒皇上。”内侍颤颤兢兢地说：“才与保慈的宋来要好，他亲所见昨日太后召见昌王，还屏开内侍女们说了一阵话。后来陈衍又特意吩咐他不许传。”

陈衍是太后的亲信宦官，赵顼是知的。以面前这个内侍的份地位，若没有证据，借给他一个胆，也绝不敢胡攀诬陈衍这样的人。因此，赵顼心里已信了八九分。“怪不得母后竟然知一个区区大名府通判！陈元凤是吕惠卿举荐的人，母后一向看不惯吕惠卿，此番竟然举荐起陈元凤，且与范纯仁相提并论，若说没有昌王言，绝不可能…”赵顼在心里计议着，脸却越来越难看。

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谋略了？

赵颢是他所知的，说些不着边际的大理，恪守祖宗的法度，颂扬德之士，这些方面的确可以称为“贤王”但是一旦涉及到事务，无论是人事还是政务，又有哪一样是这个昌王能理得清的？

他什么时候竟然便长了？！

这个建议若是太后所倡，还见不到它的妙。若是赵颢所建明，则其中的妙又岂止于此？他推荐的几个人选，竟然是照顾到了几乎朝中所有势力的利益！甚至连向皇后一家都没有漏过！

幸好他还懂得不要来卖这个好！赵顼在心里冷冷地说。

跪在皇帝脚下的小内侍，突然间打了个寒战。

＊＊＊

文彦博自崇政殿来后，见着天已晚，便径直了皇城，打回自家府第。从崇政殿与皇帝对答的内容来看，文彦博猜测皇帝实际上对石越为帅之事已经基本上有了宸断。但是“将从中御”的传统在皇帝上却始终固的存在，虽然其表现有了一定程度的克制。由枢密会议推荐各路兵的主帅，这倒是无可非议的。但文彦博却认为，在兵力置、兵路线、各路兵的战略目标上，应当多听取陕西将帅的意见。朝廷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石越这个主帅要来何用？况且战局是变化莫测的，主帅若没有相当的决断之权，极容易殆误军机。但是当今这位皇帝，有时候却似乎是恨不得自己能率兵亲征才好。

但愿石越能有一独断专行的魄力。文彦博几乎是有矛盾的想着。为大宋枢密使，全国军队的最长官，文彦博认为自己有责任给予前方的主帅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但要说服皇帝克服他对战争指手划脚的习惯，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在某一段时间，皇帝也许突然觉悟了——但过不了多久，他又会旧病复发。有人认为“将从中御”是大宋的祖宗家法，但文彦博却认为这不过是皇帝的格使然。太宗皇帝与当今的这位皇帝，大不敬的说，都不免有志大才疏，便格外喜“将从中御”但太祖皇帝与仁宗皇帝，甚至是真宗皇帝，都是没有这样的习惯的。在位时间不长的英宗皇帝，也看不来有这样的倾向。

但即便如此，与皇帝的坏习惯斗争，亦是一件相当让人困扰的事情。

“相公，兵尚书吴大人求见。”文彦博刚刚下，便有家人前来禀报。“吴大人在客厅已候了小半个时辰了。”

“知了。”文彦博略有奇怪，但却不动声地吩咐：“快带路。告诉夫人一声，留吴大人在府上用晚饭。”

“是。”家人此着文彦博向客厅走去。未多时，便已到客厅，只见吴充正在那里正襟危坐，但双眉蹙，显得有心不焉。连文彦博走近都没有发现。

“冲卿。久候了。”文彦博一面走客厅，一面向吴充抱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