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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突然间觉到有些惶恐。

他不知白潭的学者们这样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不相信象程颢、程颐这样的人会俯首听命为石越摇旗呐喊，但是他亦不敢确信——西汉末年王莽篡位时，天下的学者几乎全都额手称庆。程颢与程颐的忠诚，就那么值得信任么？

“安卿…”

“臣在。”

赵顼望着安惇，却又结说不话来。他心里其实只是莫明其妙的慌张，但是却不知到底是什么问题。担心石越成为王莽么？似乎是有可笑。怀疑白潭的学者们与石越勾结么？但是为大宋的皇帝，赵顼清楚的知自己能什么，不能什么。大宋朝没有一位皇帝，可以下诏将一大批站在学术端的学者全抓起来拷问——这诏书发到任何机构，都注定会被大臣们毫不客气的退回。赵顼完全可以想象到司光的到自己脸上，吕惠卿苦婆心、文彦博声俱厉的情形…况且，赵顼并非昏庸的人，整个白潭的学者全都与石越勾结这事情，实在也是过于的不可思议。

但是，赵顼依然觉到慌张。那慌张的觉，十分的真实，十分的明显。

有这样觉不仅仅只有赵顼，御史中丞邓甫到此时都没有真正缓过神来，一脸的仓皇失措。

赵顼努力想镇静下来。

“陛下。”安惇倒是显得十分的沉静，他缓缓说：“臣还听到过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无论如何，赵顼都想说一些话，这样可以吁缓心情。

“熙宁十年正月，也就是一年前，在邵雍去逝之前的两个月，他曾经在白潭的梅斋占过一卦…”邵雍是“先天之学”的大家，其“数学”天下闻名，他去世虽然只有一年，但是有关于邵康节神算之事，早已悄然传。此时安惇说到邵雍占卜，赵顼与邓甫都不由得凝神侧耳，问：“占是何内容？”

“究竟是何内容，已不得而知。但是据说直至邵雍死前，尚在反复念着这一卦的结果——‘地无成’！”

“地无成？”赵顼喃喃。

邓甫偷窥一皇帝的神，方接着说：“地无成，自《易经·坤卦·文言》，‘虽有，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也，妻也，臣也。地无成，而代有终也。’”

“此是何意？”虽然读过《易经》，但是赵顼对这句话的意思，却有拿不准。

邓甫红着脸，摇：“此句意义奥，臣亦不能明其义。”

“安卿可明其义？”赵顼转过脸来，注视安惇，询问。

安惇欠：“《易经》藏圣人之学，博大。臣岂敢言‘明其义’？只是传闻邵雍此卦，是专为石越而卜。而市井中又有说法，或谓邵雍此卦，是石越若能谨守臣，则能得善终。或谓此卦当反其意而言之，石越若想成功，则不可守臣…”

“大胆！”赵顼脸立时铁青。

“臣该死！”

“请陛下息怒。”

安惇与邓甫立即跪了下来，连连叩首。

“尔是从何听此谣言？！石越乃国之重臣，朕岂能容这等扑风捉影之构谄？若是使君臣相疑，主下相忌，正中敌国下怀，却是尔等之罪！”赵顼伸指，指着安惇，怒声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