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拒绝我的主张，还是雇个妈罢。”清秋：“并不是我敢拒绝母亲，不过没和燕西说好，我就这样办了，他将来又是不快活。而且我想小孩，能够喝自己的更好，省得经过那些无知识妈来盘。”金太太：“好虽好，我看你什么不知，可让**心呢。你或者是为了省那几个钱，可是不用存那心思，就让燕西没息，难咱们家雇母的钱，还会发生什么问题吗？”清秋心里想着，那未必不发生问题，只是里不敢说罢了。当金太太在这里，就忍耐着躺在床上。接着又是之回家来看她，二姨太也来谈说了一阵，倒不寂寞。

到了晚上，依然不见燕西的影，料是又去了。照他这两个月行动看起来，只和白秀珠一天亲密一天，当然是和她在一周旋。然而白秀珠的哥哥，新近已放了镇守使，手下带有一万多兵，驻在的地方，民脂民膏都是他的，秀珠家里很有钱用。她和燕西住一，就让吃喝逛三个字，完全是燕西钱，也不能一天好几百块。这于白秀珠之外，必另有个钱的地方。一个人当父丧未久的时候，还能这样天酒地地闹，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再可以让他伤心的？我就再悲苦些，他能正看一看吗？越想越难过，自己就慢慢地由最近追溯到以前，觉得去年这个时候，燕西图着接近自己，在落胡同租下房，那一番铺张扬厉，真个用钱如泥沙一般。那个日便不觉得他太浪费，只觉得待人殷勤，终于是让他买了这颗心了。清秋由这里一想，自己是个文学有底，常识又很丰富的女，受着质与虚荣的引诱，就把持不定地嫁了燕西。再论到现在际场上的女，朋友是不择手段的，只要燕西肯钱，不受他引诱的，恐怕很少吧？女们总要屈服在金钱势力范围之下，实在是可耻。凭我这能耐，我很可以自立，为什么受人家这藐视？人家不兴，看你是个讨厌虫，兴呢，也不过是一个玩罢了。无论情好不好，一个女作了纨绔弟的妻妾，便是人格丧尽。她一层想着一层，不觉血沸腾起来。心里好象在大声疾呼地告诉她，离婚，离婚！

原是躺在床上沉思了，想久了，不觉坐起来。坐起来之后，更又不觉踏了鞋下床。坐在椅上，听听屋外，寂无人声，便掀开玻璃里面一角窗纱，向外看了一看。因为背了屋里的灯光，只见假山边一丛野竹，摇摇不定的有些清影晃动。对面粉墙上，也似乎格外白些了。抬看着天上，一团圆的月亮，正在白云里钻将来。于是找了一件夹旗袍加在上，就走到廊下来看月。这时，那一月亮，不偏不倚，正在当。抬看看，两棵松树，在月下留着两个亭亭的清影，在雪白的月地上，微微移动。清秋走到树下，看了树，抬了，由树里看了去。这树里的月亮，似乎更亮，也觉别有风致。只呆呆地看着月亮，就不觉想到月亮里面去。在科学上说，月亮是个地球的卫星，而且是没有生的了。若是照着神话一方面看去，倒很有趣味，说是嫦娥吃了后羿的灵药，奔了广寒，作了月之主。这说法，不是靠得住靠不住，然而可想到上古时代，更是面人以至于王与后，也并不讳言什么离婚的，古人诗上说的什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清天夜夜心”还去替嫦娥发那闲愁。其实象后羿那武夫，嫦娥那丽的女，绝对不会成一对儿，散了倒也净。为什么嫦娥应悔偷灵药呢？不过碧海青天夜夜心这句话，不能指为她是挂念丈夫，也可以说是她看到人家儿女团圆，她不免动心罢了。从来中国人的思想，除了圣经贤传以外，不能官，不能装面，就大不赞成。其实真正的男女情思想，还是学先生认为风雪月的词章上很有表示。《诗经》是不必说，象屈原、宋玉的赋，以至于唐人的诗，宋人的词，元人的曲，哪里不代表儿女一哀呼？“早知有信，嫁与儿”在唐朝就很胆大的有人说来了，现在女们还甘丈夫的压迫而不辞吗？清秋本是个受旧书束缚的人，今天忽然省悟，恰是在旧书本里找着了路。越想越觉环境不对，望着天上一圆月，在青天上发着清辉，今天晚上，是何等的好看！可是推想着到了明晚再明晚，就不能够了。月亮或圆或缺，还是那个月亮，可是看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