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房之后，取了帽向桌上一扔，板着一副面孔，在椅上坐下。这时，秋香正把温壶上了一壶来。鹏振就骂：“你这东西，简直一规矩也不懂。我在那里陪客，一次两次去找我。我多寒碜？人家都说我是一个终充俘虏的人，都不能自由了。人家这样一说，我面上怎么抹得开？你这样闹，简直是和我开玩笑。下次还是这样，我就不依了。”玉芬微微一笑：“三爷，你这话是说秋香呢？是说我呢？我去请你来，完全是好意，你不要误会。你若是和朋友有话说，不来不要，来了再去也不要，又何必生气呢？”鹏振：“我倒不是生气，实在是我不知有什么要的事，赶快就来了。来之后，又一事没有。这倒好像你们勾结了秋香去叫我的，我是临阵脱逃的一个人了。”玉芬便推一推他的背脊梁：“你真是有事，你就先走。不要因我随随便便地要你来了一趟，你就不去，误了事。”鹏振：“来了，我就不再去了。”玉芬：“其实，你们男，谁也不至于真怕老婆，何必这怪相来？我的意思，并不是涉你在外面玩。我因为夜了，人家新娘都睡了，你还在外面，所以我叫秋香看看你去。听说外面还有一班大鼓书，这大概又是老大的把戏。”鹏振：“那倒不是，是朱逸士他们闹的，你兄弟很兴，他也在闹，你别看他年纪轻，什么事他也比我们。”玉芬：“你还要说呢，这都是你们带坏的。你在家里听听大鼓，这倒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我有件事不大赞成。听说那陈玉芳，你们把他当客待，请他上坐，你们太平等了，不怕**分吗？这人，早十几年，象女一样，不过陪客陪酒的，让他在一边伺候着，还当他是异呢，何况还把他当客。”鹏振：“谁把他当客？不过让坐在一听书罢了。”玉芬：“这人太不自重了，听说他长衣里面穿着女衣。”鹏振连摇摇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别那样糟踏人。”玉芬：“一也不糟踏，你没有看见罢了。”鹏振：“这话我可和他保证的，绝对不确。我和他坐得最近，没有看不清楚的。”玉芬：“我问你，和他坐得相距有多么远？”鹏振：“坐得椅挨着椅，我怎样看不清楚？”玉芬了：“既然坐得最近，一定看得很清楚，那当然不会错的了。”“不是你们都有三四个唱大鼓的女孩，坐在边吗？哪里还有他的座位哩？”鹏振笑：“胡说！哪里有许多？”玉芬：“有几个呢？”鹏振：“多不过有两个罢了。”玉芬：“你自然是多的了。”鹏振笑：“没有没有，我为人家找得没法，才敷衍了一个。”玉芬：“我早知了，不就是李翠兰吗？”鹏振笑：“你别瞎扯了，人家叫月琴。”玉芬：“名字没有猜对，她的姓我总算猜着了。我问你，你和她有多久的情了？”鹏振笑：“哪里谈得上情？不过认识罢了。”玉芬一步一步地向下问，正问得兴，忽然新人房里声喧嚷起来，笑成了一片。鹏振：“这班人真闹得不象样！人家都睡了，还去闹什么？我给他们解围去罢。”玉芬：“你可别说，得罪了人。充量地闹，也不过是今天一宿，要什么呢？”鹏振笑：“你知什么，惟其是今天这一晚，人家才不愿意有人闹呢。”

说时，鹏振就起到这边院来。看见孟继祖这班人闹成一团，非要燕西打开门不可。鹏振笑：“喂！你们还闹吗？你也不打听是什么时候了？快三钟了。”孟继祖：“你来调停吗？好！我们就闹到你房里去。”鹏振笑：“不胜迎之至，可是我那里不是新房是旧房了。”大家也觉得夜了，借着鹏振这个转圈的机会，大家就一哄而散。可是这样一来，清秋在新房里考试新郎的这一件事，就传去了。

这一晚上，清秋只稍合了一合，并没有十分睡着。天刚刚的一亮，就清醒过来，听到外面有声息了，便起床。天下当新娘，都是这样，不敢睡早觉。等到老妈开着门响，清秋已经穿好了衣服，开了房门，坐在椅上了。这个女仆李妈，原先是伺候金太太的，因为燕西幼年时，她照应得最多，所以燕西结婚，金太太就派她来伺候。金家的事，她自然是晓得很多的了。这时，她见清秋已坐起来了，就笑：“新少，你怎么起来得这样早？这里除了八小上学，谁也睡到十钟才起来的。”清秋笑：“我已经醒了，自然就坐起来了。”李妈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