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走到门，随手将双吊起的帷幔放了下来，回对清秋：“不必来了。”清秋又轻轻地答应了一声，便在离房门近的一把椅上坐下了。屋里两个伺候的老妈，已经没有了事，就对燕西笑：“七爷没有事吗？我们走了。”燕西了，两个老妈去，顺手将门给反带上了。燕西便上前将门暗闩来闩上，因对清秋：“坐在门边下作什么？”清秋微微一笑，伸起一只拳，捶着：“得厉害。从今天早上八钟起，闹到现在，真够累的了，让我休息休息罢。”燕西：“既然是要休息，不知早一睡吗？”清秋且不理他这句话，回一看屋里，那挂着珠络的电灯，正是个红玻璃罩，上一对罩住小电灯的假红烛，红的光，和这满屋的新家相辉映，自然有一迎人的喜气。铜床上是绿罗的帐，了毯、大红被，却很奇怪，这时那颜自然会给人一快，不觉得有什么俗气。看完了，接上又是一笑。燕西：“你笑什么？还不睡吗？”清秋笑：“今晚上我不睡。”燕西笑：“过年守岁吗？为什么不睡？”清秋鼻哼了一声，笑：“过年？过年没有今晚上有价值吧？”燕西：“这不结了！刚才人家说了，**一刻值千金。”清秋笑：“这可是你先说诗，我今天要考考你，你给我三首诗。”燕西：“不作呢？”清秋：“不作吗？我也罚你熬上一宿。”燕西：“你别考，我承认不如你就是了。”

他们正在这里说话时，那外面屋里，早隐伏下了听房的许多男客。起首一个作指挥的，自然是孟继祖。因为他们约好了，白天和晚上，新房都没有闹得好，所以暗暗约了一下，到了夜要来听房。若是听到什么可笑之词，要重重和燕西闹上一番。所以金太太要他们走，他们果然走了。其实，有七八个人藏在下房里。等到两个老妈来，大家已站在院里，十几只手，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在电光底下，只和老妈摇着。这里面的王幼跨着特别的大步，忙着走了过来，笑：“你们千万别作声，让我们闹着玩玩。没你们的什么事了，你们去睡罢。”老妈一看，有王少爷在内，是极熟的人了，却不能拦阻的，料也不会什么事，且自由他。这里七八个人，就悄悄地走到外面屋来。这里沿着雕格扇门，外面又垂着一副长的紫幕，一直垂到地毯上。若是要由格扇里戳一个窟窿向里望，得先钻紫幕去，这可是老大不方便。大家且不动，先侧站立，用耳朵贴着紫幕。恰好清秋坐在门边椅上说话，相距很近，外面听个真着。孟继祖一听里面开，乐得直端肩膀。外面屋里，还留了一盏小电灯，发淡的光来。大家看见孟继祖的样，也忍不住发笑。各人都把手掌捂住了嘴，不让笑声发来。偏是燕西说话的声音，又比较地些，大家听了他向新娘示弱的话，格外要笑。那孔学尼本是近视，加之今天又多喝了几杯酒，他过于兴，就不免挤到人中来，将垂的帷幕，由下向上掀起，钻去，将耳朵贴着格扇。听里面说些什么。只听得燕西笑：“你真要我作诗，我就作罢。房里也没有笔墨，我就用念给你听。”就听他念：紫幔低垂绛蜡明，嫁衣斜拥不胜情。

檀郎一拂苏动，唱与关睢第四声。

双红烛底夜如何…只听清秋：“得了，我叫你作七律，你怎么作绝句呢？你要知，你料我会考你，我也料得你会早预备下了腹稿呢，恐怕还是人家打枪的吧？这个不算，我要限韵题。”燕西：“得了，得了，这就够受的了，还要限韵，我这里给你…”说到这里，就是唧唧哝哝的声音，听不清楚。一会儿，听到脚步响，铜床响，大家听得正是有趣，偏是孔学尼被垂幔拂了鼻尖不知了什么东西到鼻里去了，连连打了两三个嚏。这是无论如何，瞒不住里面了。燕西就在里面笑问：“是哪一位外面作探？”孔学尼答：“好一个风雅事啊！唱与关睢第四声，这是君好逑啊！求些什么呢？”大家知也瞒不住的，都嚷起来：“窈窈淑女，君好逑！君好逑！”大家声朗诵，别人罢了，清秋听了这样嚷，真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这一片喧哗，早惊动了里外各院的人。这里鹏振的院，相隔最近，不过只隔一墙。玉芬因等到此时还不见鹏振来，已经派了两人到前面找他去。不多一会，鹏振果然来了。他上正了一海绒小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