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有可能被彻底清除。虽然他们也有可能暂时留住命，被迁到他们自己的封地邑去，但迟早都会死的。现在还有挽救的办法吗？因为士人们最想铲除的阉还在，而且还越来越有势力了，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日磾，丁，杨彪，诸大臣都在苦思冥想。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完全不受控制地变成这样？叛，因为连续不止的叛。但为何有叛？因为有灾民，几百万灾民。为何有灾民？因为今年的一场大灾。黄河决堤，七郡国受灾，竟然改变了大汉国的命运，这真是一场匪夷所思的大灾。

天会在什么时候杀死大将军？会在什么时候册立太，诏告天下？应该是叛结束的时候。叛如果延续到明年天，大将军的生命就在明年天结束。叛如果在大雪来临前被平定，那大将军恐怕很难看到明年的天了。但天会不会征召镇北将军南下呢？天为了确保册封皇统之事的顺利，确保洛的稳定，极有可能征调镇北将军率铁骑南下冀州擒杀大将军。大将军虽然只有一万人，但他一旦发动兵变，其危害不会小于百万蚁贼。

只有保住大将军的命，只有让大将军重回洛，才有可能发动兵变铲除阉。明年的事谁能预测？也许明年皇统之争发生了变化呢？现在，保住大将军的命，才是重中之重。只要利用大将军的军队铲除了阉，我们答应天废嫡立庶又如何？铲除阉后，大将军也不会存在了。

卢植提起了笔，伏案疾书。日磾，丁等大臣随其后，如行云一般在雪白的绢帛上留下了一行行黑的字迹。

北军、西园军同时京，为了鼓舞士气，天在平乐观下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

汉军在乐平观修筑一个大坛，上面立起十二层的华盖，达十丈。在大坛的东北修筑了一个小坛，又立起九层的华盖，九丈。当日，步骑兵七万人列队，设营布阵。天披甲胄，骑上铁甲战，在大将军何和骠骑将军董重的护卫下，绕军阵巡视三圈。然后天站在大华盖之下，大将军何站在小华盖之下，观看由七万将士组成的庞大军阵列队走过的雄姿。

“大汉…”

“万岁…”

七万将士同声呼，声若惊雷，气势磅礴。

第一卷立横枪篇第九章风卷残云第十五节

大汉国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十二月。

镇北将军李弘率赶过燕山，向广平方向缓缓退去。

由于鲜卑内，慕容风迫于大草原上的危急形势，只好放弃了渔、卢龙以及燕山以南的大片疆域，撤回了鲜卑国境内。汉军非常轻松地收复了失去的国土，现在只要再把辽西辽东乌人的叛平定了，幽州大战就基本上结束了。但是，镇北将军李弘和他的将士们已经无法继续趁胜东了，因为天连下三圣旨命令他们回到并州。

目前国内的叛越来越多，形势越来越张，天急需李弘的大军回驻并州以防不测。天在圣旨中说，河东有六万黄巾军主力，十二万黄巾军屯田兵，这十八万人要是趁机叛，京畿和洛就完了。另外，天还说，冀兖青徐四州的蚁贼叛假如在明年天还不能平定，他就要放弃北疆大战，让李弘率铁骑南下剿杀叛逆。所以，他命令李弘最迟要在明年正月率军回到并州，即使下雪了，也要回来。

李弘的北征大军一旦离开幽州，以幽州目前的兵力很难震慑乌人，招抚的难度随即就会增加，因此幽州牧刘虞一连写了几封信给李弘，希望他能延缓撤兵的速度。刘虞说，招抚乌人的事随着鲜卑人撤大汉国境后展很快，估计本月就会有准确的回音。乌人目前境艰难，他们先是失去了幽州蚁贼这个盟友，接着又是失去了鲜卑人这个大后援，现在又面临几万汉军随时东攻击的威胁，所以他们急于受抚。乌人知，如果今年冬天之前他们不能得到大汉国皇帝陛下的赦免，那么明年天他们将遭到大汉军队的血腥屠杀。

李弘和鲜于辅商量之后，决定明年正月正式撤兵，同时为了威慑乌人，李弘命令庞德带着三千黑豹义从往辽西会合赵云和姜舞。李弘希望他们及时救被围城的公孙瓒。另外，李弘督请刘虞尽快派兵北上，接各地的城池和边关隘。

早在六月份的时候，刘虞就从被俘的叛军士兵里征募了两万壮士卒充幽州的郡国兵和边军。本来他准备让这些降卒屯田的，但后来因为民大量涌，田地严重不足，他只好放弃了这一想法。不过这些人他一直不敢用，留在涿郡训练。士卒们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一份很少的军饷，个个都很满足，把刘虞都当再生父母了，激涕零。刘虞接到李弘的回书，非常兴。他想现在叛军已经被剿灭了，张举张纯也跑得无影无踪，此时用这些士卒应该没有问题了。

李弘和鲜于辅驻立于山坡之上，望着前面整齐的行军队伍。神态悠闲。

“没有和慕容风正面锋，你是不是很兴？”鲜于辅笑着问。

“那当然了。”李弘欣地说“五年前，我和他们一起并肩鏖战，一起浴血杀敌，我们都是生死之的朋友，能不打，当然是最好了。”

“将来，我们总要血战一场，这是命里注定的。”鲜于辅说“五年了，有些东西该忘记的，你要把它忘了，就象你过去的记忆一样。”

李弘摇摇，决地说：“朋友就是朋友，兄弟就是兄弟，我忘不了。即使将来我死在大帅的刀下，我也忘不了。北疆大战后，我希望我们和鲜卑人握手言和，我们应该象兄弟一样友好地生活在这片蓝天之下。匈人能和我们和睦共，乌人也能和我们和睦共，为什么鲜卑人就不行？”

鲜于辅叹：“大汉国如果不能盛，如果不能无敌天下，鲜卑人就不会停止侵。虽然我们都想和鲜卑人和睦共，都想这北疆没有战火，但我们决定不了。看看本朝几百年来的战争，大汉国稍弱，胡人就侵，大汉国稍，我们就打胡人，这北疆的土地上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战火。”

“我记得大帅对我说过，他说对一个国家来说，最辉煌的事就是开疆拓土，对一个士卒来说，最荣耀的战绩是为国家开疆拓土，这大概就是几百年来北疆大地上烽火燎原的最本原因吧？”李弘看着鲜于辅，问“你觉得大帅说的对吗？”

鲜于辅诧异地问：“这是慕容风说的？”

李弘笑：“对，我觉得大帅说的对。今天看来，我们也要这么，否则，鲜卑人永远都不会和我们和睦相。匈人为什么臣服？乌人、羌人，为什么要俯首称臣？就是因为我们大汉国无敌于天下。我们只有占据了他们的疆土，役了他们的族众，他们才会俯首称臣，才会和我们和睦相，北疆的战火才会熄灭。”

鲜于辅神凝重地盯着李弘，突然说：“北疆大战仅仅是收复失地，不是…”

“不。”李弘挥手说“我要率军打过山，我要打到落日原，我要把鲜卑人赶到大漠极西之地，我要占据鲜卑人的广袤疆域，我要让鲜卑人俯首称臣。”

鲜于辅象看疯一样地看着李弘“民，我们和匈人打了几百年，结果如何？武皇帝的时候，大将军卫青、骠骑大将军霍去病，还有无数英烈，他们一度把匈人打得鬼哭狼嚎，狼狈不堪，但后来呢？后来匈人恢复了元气，又杀了回来。要不是两百多年前匈人为了大单于之争内分裂，势力大减，今天和我们对阵的可能还是匈人，而不是鲜卑人。今天臣服我们大汉国的匈人，乌人还有羌人，他们不是因为我们大汉国占据了他们的疆域，把他们打败了才臣服的，而是因为他们被草原上更大的胡族击败了，他们无躲藏了，只有向我大汉国俯首称臣以求得到我大汉国的庇护，躲避到我大汉国来继续生存的。几百年来，我大汉国只有武皇帝在国力最为鼎盛的几十年占据了分匈人的疆土，臣服了西域诸国，以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辉煌了。但我们这些后人不争气，早把这些疆域统统地丢了。”

“作战，占据大草原，占据大漠，击败诸胡，臣服胡国，这事谁都想，但我们现在有这个武力，有这个国力吗？民，你不要被幽州大战的胜利冲昏了脑，以为我们的大军所向披靡了。这次不是我们击败了慕容风，而是慕容风主动撤退，把他刚刚抢到手的疆土又还给了我们。你清醒一。你都是镇北将军了，还这样随心所，说一气。”

“羽行，这次我们有十几万大军，如果加上匈人，乌人，羌人，我们至少有二十万大军。我们还有陛下的万金堂，陛下万金堂里的钱财至少可以让我们打上一两年的仗。不过…”李弘无奈地说“现在国内叛迭起，屡剿不灭，这才是我们北上击胡的最大障碍。”

“远征鲜卑，不仅仅要陛下的万金堂，更需要足够的粮草军械，需要稳定富的大汉国，需要上下同心的朝廷。”鲜于辅说“今年冀兖青三州七郡国灾导致粮减产，再加上从上月开始的灾民暴，西凉叛，明年我们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粮。各地的叛如果剿杀不利一拖再拖，明年大汉国的形势将非常危急，不要说远征外，就是北方四郡都不一定能收复。然而，最让人担心的却是洛。”

“如今北军京，大将军离朝，陛下已经为皇统之事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解决大将军了。”鲜于辅用鞭拍拍自己的手，忧心忡忡地说“要是大将军反戈一击…”

“所以我们要急着赶回并州。”李弘说“陛下一再，自有他的理。洛不能，陛下不能事，谁要是胆敢危害社稷，危害陛下，杀无赦。”

“陛下不会事。”鲜于辅说“倒是你，千万不要在北疆大战的策略上再加上远征外击杀鲜卑人这一条。这事你可以想想，也可以说说过过嘴瘾，但不能作为北疆大战的整策略上奏陛下。这策略如果惹恼了陛下，北疆大战可能就打不成了。现在的形势摆在这里，太困难了。但如果这策略给尚书台和朝堂上那些别有用心的大臣们利用了，我们和十几万将士死在外倒是小事，拖垮了大汉国，败亡了大汉国可就是大事了。此事不能儿戏，尤其是在皇甫大人已经离开洛的情况下，我们无从知陛下和朝廷的真正意图，有可能被人利用，将来就是祸国害民的罪魁祸首啊。”

李弘笑着问：“你认为陛下和朝廷有可能答应我们远征？”

“皇统一旦确立，叛一旦平定，边郡一旦收回，大汉国就要逐走上稳定振兴之路，那时，对大汉国威胁最大的是谁？”鲜于辅略显不安地说“民，那时，只有你对大汉国的威胁最大了，你知吗？”

李弘大笑起来，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之，他小声自语：“这么说，远征还是大有希望的。”

鲜于辅不满地看了他一，说：“鲜卑人现在内纷起，各互相征伐，实力大损，的确是远征外的最佳机会。但反观我们的大汉国，此时还不如鲜卑人，所以你千万不要冒险。”

李弘连声答应，他指着北方说：“羽行兄，你说，现在慕容风在什么？”

“大概在帮着魁收拾弹汗山。”鲜于辅微微笑“这次南下侵，鲜卑人损失惨重，慕容风和拓跋锋为了保存实力，一定会偃旗息鼓，各自回领地养蓄锐。他们要是打个两败俱伤，只会好了我们，还有就是好了西鲜卑的落置鞬落罗。他们两人都是鲜卑国的枭雄，自会审时度势最有利于落的选择，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名存实亡的弹汗山王廷而浪费自己的实力。现在鲜卑国的分裂已经既成了事实，两人就是使浑解数也挽救不回来了。但鲜卑国分裂有分裂的好，最大的受益者其实就是他们鲜卑诸四个大人，所以慕容风一到弹汗山，战事也就结束了。”

“大帅不想损耗兵力攻打拓跋锋，大概也考虑到我们会趁胜收复边郡。”李弘笑“我们沿长城一带屯兵十几万，面对须卜骨都侯的匈叛军和被拓跋锋占据的疆土，怎么会不打？不打就没有天理了。只要我杀了拓跋锋，就能把大帅来，到时我们再和他决一死战。”

“你不是不愿意和慕容风对阵吗？”

李弘挥手笑：“不把大帅击败，我大汉国怎能雄霸大草原？”

檀上前，小声说：“大人，大人的后营已经走远了。”

李弘向坡下看看，转对鲜于辅说：“走吧…”他抬看看后巍峨的大山，突然脸一变。

远树木林立的山岭上，一人白衣如雪，驻而立，白的大氅随风飞舞，犹如尘仙人一般。李弘心里一窒，心骤然加快，浑上下不由地一阵战栗。

散在四周的黑豹义从各战，将李弘和鲜于辅围在了中间。

“大人，那是扶余国人，可能是刺客。”檀大声叫“兄弟们，护着两位大人赶快离开，快，快…”

鲜于辅冲着檀摇摇手“不要慌，那是将军的朋友。”

李弘久久地注视着，心里又痛又苦，怅然若失。自从上次在沽河远远见过一面后，李弘知风雪已经平安地回到了鲜卑，心里的牵挂减轻了许多，但心里的那份思念却越来越烈。如今两国兵，朋友兄弟皆已成为过去，即使见了风雪又能说什么？

鲜于辅沉了一下，低声说：“民，去见见她。人活在世上，有些东西必须要失去，有些东西必须要忘却。”

李弘摇摇“算了吧，见不如不见。”

鲜于辅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小声说：“见过之后，你就知了。失去和得到，其实就在一念之间。”

李弘苦笑“走吧，我们还是走吧。”

鲜于辅抬手一鞭狠狠地在黑豹的上。黑豹吃痛，长嘶一声，纵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