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地摇撼着：“你老先生待我的这番意思，实在太厚了。作晚生的人，一贫如洗，怎样报答你这番厚恩呢？”常居士：“笑话！我不是受过你的好吗？我用什么报答你来着？这一层陈帐，我们都不必去提，这只合了那句文话，各行其心之所安罢了。”洪士毅：“唉！老先生，我实在是惭愧…”常居士听了，就站起来，两手了桌，向他微笑了：“什么话你都不用说了，我们都是可怜的人，一切彼此心照吧！我的呢？”洪士毅：“老先生是摸索着来的，难我还能让你摸索着回去吗？我去给你雇一辆人力车来送你去吧。”他里如此说着，手向袋里摸时，便是雇人力车的钱也不曾有。只得和门房停歇的熟车夫商量好，让他先拉了去，回来取钱。其实他又何尝回有钱？常居士去后，他将里面的小褂脱下来，当了几十枚铜，把车钱开发了。

这天晚上，他更是愧恨加，想到昨天晚上那一件事，实在不该，若是真惨案来了，怎样对得住常老先生这待人忠厚的态度呢？走到院里，昂一看天上，那一冰盘似的月亮，越发地团圆无缺了。心想到昨天晚上那件事，简直是一场恶梦，天下哪有这样茫无绪，从容行刺的呢？这算受了一个很大的教训，从今以后，对这件事不必想了。所可恨者，为了这样一着下错了的棋，倒让那姓王的一个小捡了一个大便宜，这可见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句话，那是一也不错。想到这地方，自己不由得又悔恨起来，只用脚在地面上顿着。这一晚上自然没有睡得好觉。因为耽误了一天，不曾到慈善会去办公，今天应当特别卖力，早一些去了。

早上起来，对那照例应吃的一油条烧饼也不曾吃，就起向慈善会来。当他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墙上有鲜艳夺目的广告，上面印着那绝非中国固有的四方块图案字，引起人家的注意。那字写着杨柳歌舞团二十四日起，在维新大戏院逐日表演。另一张上面画了几个披发女，光着手臂，光着大，作那舞之势，其中一个，便是常小南。那人像下面，有一行小字，乃是我们的小天使。心里这就想着，越是我瞧不起她，她倒越红。现在她了小天使了，我若说她是个捡煤的小姑娘有谁肯信？不但不肯信，恐怕还会疑心我糟踏她的名誉呢？由此看起来，什么英雄，什么伟人，什么这样的明星，那样的明星，都是受着人家的抬举，上一个假面，若是有人能说他的底细来，恐怕都是小煤妞吧-！我洪士毅虽没有多大的本领，但是普通常识是有的，而且能看书，能写字。那些不会看书，不会写字的人，甚至于连自己的姓名都写不来，他们倒偏偏是中国的大伟人，我们小百姓要受他的统治呢。想到这里，就不由得连连地摇摆着几下。在这时，仿佛听得后，唏唏嘘嘘，有人类呼的声音。回答看时，站了有七八个人，都向墙上的广告看着。他心里这会明白起来了，就是自己望着广告发呆，惹着走路的人，都注意起来了。人家若问起我的所以然来，我用什么话去回答人家呢？于是扭转来，再也不加回，径直地就走了。心里想着，这件事真是可笑，我发呆，大街上还有不知所云的人，也跟着我一块儿发呆。假使我要在那里再站十分钟，过路的人，随着那些发呆的人，又呆了下去，可以集上一大群人，这就更有趣了。

他在路上如此想着，到了慈善会里去办事，依然排解不开，继续地想着。伏在写字桌上写字的时候，停住了笔，回到在当街的那一层情景，却不由得噗哧一笑。坐在对面桌上一个同事叫韦蔼仁的，今天也是很闲，不住地将睛注意着他。等他笑过两回之后，看看屋里没人，就走过来悄悄地问：“老洪，今天你什么事这样地得意？老是一个人笑了起来。”士毅笑：“并没有什么事。”韦蔼仁：“你自己这还在笑着呢，不能没有事。你若是不说，我就给你嚷嚷起来，闹一个有福同享。”士毅恐怕他真嚷嚷起来，只得直说了。韦蔼仁：“是一什么广告呢？你这样呆看。”士毅：“是杨柳歌舞团的广告。”韦蔼仁两手一拍，笑：“我这就明白了，前两天报上登着，说是歌舞明星常青的人，病在我们会里附设医院里，她母亲去看他，闹了一个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