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没有。她心里可就在想着，我自从懂得人情世故以后，上穿得整整齐齐的，大概这是一次了。今天穿了这样好的衣服了，应当在门站着，让街坊来看上一看。于是手扶了门框，斜斜地靠了门站着。站着约摸有五分钟的工夫。前面胡同里那个柳三爷，手里提了个黑漆的长盒，一细，一儿大，很像一个长柄葫芦的样，笑嘻嘻地从大门经过。他看见了小南，就站定了脚向她打量着。小南因为今天把衣服换了，正好让人家看看，所以柳三爷注意着她时，她不但不闪避，反而笑嘻嘻地向人家了一。柳三爷笑：“小南，你到哪里份去吗？今天换了这样一新。”小南：“你别瞧不起人，我们穿一件布衣服，都算是新鲜，你们家那些个姑娘，整年的穿绸着缎，那怎么办？”正说着，有两个姑娘走了来，约摸都有十七八岁。一个穿了粉红的长旗衫，一个穿了黑的长旗衫，下面一律是米的跟鞋，白丝袜，上的发，如一丛鬃似的，披到肩上。虽是穿了跟鞋，走路还不肯斯文，走起来，带带蹦着。他们见柳三爷向这里望着，也就站住了脚，笑嘻嘻地望着人。那柳三爷回过去，对那穿黑衣的人，不知说了两句什么，她就，因走向前对小南笑：“咱们都是街坊，到我们那里去玩玩，好不好？”小南笑：“叫我去么呀？”那女笑：“什么也不，我们那里有好些个姑娘，大家在一玩玩，不好吗？”

小南常是听到柳家音乐齐奏，红男绿女的，只恨着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可以和他们在一混。现在人家居然来过自己加到他们一块儿去玩，这样的好机会，岂可失掉了？便笑：“我全不认得，去跟你们玩作什么？”那黑衣女笑：“一回相二回熟，不认得要什么？二回大家就认识了。”说着，她就伸手来拉小南的手。女孩见了女孩，总是亲的，尤其是长得漂亮些的女。因之小南被她一拉，就跟着走了。当她只转过墙角的时候，看到士毅手上拿了一条雪白的手绢，飞跑着来。她一想着，和这样漂亮的小们一块儿走着，若是和士毅如此衣衫褴褛的人说话，未免有些丢面。因之只当没有看到他，很快地转到墙那边去。走着路和那两个女说着话，才知穿黑衣服的叫楚歌，穿红衣服的叫杨柳青，也只问过了姓名，就到了柳家了，柳三爷提了那个黑漆的长盒，就在前面引路。转了两个院，首先就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靠在一个圆门边吃糖块。两个人脸上，都是了胭脂粉的，但是吃了糖块之后，那嘴角上，更加了一黄。那两个女孩，看到楚杨二人带了小南来，却不免有些诧异的样。柳三爷将那个盒，给了那个大一些的姑娘，笑：“一天到晚，你就吃不停，又买了多少钱的糖？给一块我吃吧。”小南看她，圆圆的脸，大大的乌睛，弯弯的两眉，只穿了一件半中半西敞领白蓝灰绸袄，系了一条红领带。缩在夹袄里，已看不到，只看到的丝袜，罩了一条长。她听说柳三爷要吃糖，笑着将一伸，在尖上了一块糖。柳三爷笑着，说了一句傻小。楚歌笑：“别闹了，柳先生今天得了一个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咱们邻居常家姑娘。”于是拉了小南的手，就向那孩指着：“这位是柳绵绵小，鼎鼎大名的歌舞明星。”小南不知什么叫鼎鼎大名，更不知什么叫歌舞明星，只对了那位姑娘嘻嘻地笑了。

她正如此想着，有个穿墨绿西装的少年，走了来了。只看他发梳得光光，香几乎可以滴得下来。他那西服的领上，系了一黑带，黑带拴了一朵大，涌到白领外面来。他看到了小南，好像极是惊异的样，往后一退，问柳三爷：“这是新找来的学生吗？”柳三爷望了他微笑，叽哩咕噜，却说了一大串外国语。那个人似乎懂得了，也就望了柳三爷微微地着。柳三爷向他笑着，又向着小南微笑：“你瞧，我们这里，不比什么地方都好玩得多吗？有好些个姑娘，说着笑着，你个什么玩艺儿都由你来。”说着，他就在前面引路，引到正北三间屋里来。这屋里，四周都糊了蓝的纸，墙上的电灯，用红纱罩着，屋中间，也吊着几盏纱灯，他们窗的玻璃格，都罩上了细纱幔，屋里没有什么光线，白天还电灯，屋里带了那醉人之。大一间的屋，拆得轩敞起来，那地板得又光又。中间一架大屏风，在屏风斜角边，放了一只极大的乌木箱。掀开了箱盖，有许多白的，也不知是什么玩艺儿。此外有些白钢架，小喇叭，大鼓之类，好像是乐一类的东西。有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女孩，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