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震天震地的笑起来。何太太扯着何剑尘的大衣，闪在他后，笑的前仰后合。何剑尘微微的笑着说：“这有什么可乐的，乐成这个样。”回一看杨杏园，他靠着石栏，已是看了神。原来其中有十几个穿长袍的女，在人堆里溜。刚才那个穿黑绒长袍的女，也在里面，她的溜法最好，只向前直冲。对面遇着人，将一闪，那长袍波动的形势，和她手上携着白绒绳的围巾，摇曳生姿，风已极。何剑尘走到杨杏园后，轻轻地拍了一下，笑：“曲线真好看啦，你都看神了。”杨杏园指着那穿黑绒衣的女：“你看，她真溜得好。她把两只脚，走着舞蹈的步法，左摇右摆，真个如风前之柳一般。不过在许多人里面，这样卖段，似乎非大家闺秀所为。”何剑尘：“女在际场中不卖风，怎样能风？

你说这话，真是奇怪。一个女，加了溜冰大会，还要斯斯文文的在冰上走小旦步吗？“正说时，那些溜冰的女，渐渐走到一。人越多，势越溜得快，迎面的微风，将衣袂掀动起来，态度翩翩，真个如一群蝴蝶一般。那一只大火锅，它最是稽，看见四五个女挤在一，它便老远的撞将过来。这些女嘻嘻哈哈一阵笑，便门将开去。最好的是那个穿黑绒的女，绕额至鬓，有一丛蓬松的卷发。

人一跑，卷发被风得颠之倒之，越发增了不少的妩媚。杨杏园不觉笑：“此际丛中之尤也。”何剑尘：“你怎么连声赞好，真个未免有情吗？”杨杏园：“我不过看她太妖冶了，白说一声，有情二字，从何谈起？”说时，溜冰队中，忽然钻一个穿西装的矮，嘴上略微有些胡，态度也很稽。他一面，那个穿黑绒袍的女，就满面风的对他一笑。何剑尘失声：“啊，吾知之矣。”杨杏园看见何剑尘这样惊呼，便问：“怎么着？你知这人的来历吗？”何剑尘连：“知知，我们坐下再说罢。”于是在避风之，找了一个茶座，和何太太一同坐下。冰场上的溜冰男女，依然可以看见。再看和那穿黑绒衣服同来的女，都与那矮人。杨杏园笑：“看这矮不，倒是一个际家啦。”何剑尘：“那几个女都很愿意朋友的，你愿认识她们吗？我可以请那矮介绍，我想他也一定乐于介绍的。你答应请我，我可以替你办到。”杨杏园：“笑话，我为什么要认识她？她不是际女明星，我没有理由要认识她。她若是际女明星，我认识她，我也要自惭形秽。”何剑尘见他这样说，也不再提。可是杨杏园看那几个女人衣袂飘摇，腰肢婀娜，在冰上的姿势，真有古人所说罗袜凌波之概。至于那个穿黑衣服的，又是云鬟雾鬓，愈见风，不由得住了他的目光。后来溜冰快要完了，那矮也走上岸来。他一到漪澜堂，看见何剑尘，早是取下帽弯腰一鞠躬。

杨杏园看他鞠躬那度数，几乎成了个弧形，就逆料他是日本人。何剑尘和他招呼之后，从中一介绍，果然不错，他是京津石田洋行的行员，名叫板井大郎，和何剑尘有同学之谊，乃是至友。何剑尘让他一同坐下，请他喝茶吃心，因对他：“你会溜冰，我倒不知，本事很好。”板并：“自从到贵国来，不很溜冰，现在很生疏了。”说到这里，何剑尘望了一望太太，叽哩咕噜，和板井说了一遍日本语。板井一面，一面笑着答应。杨杏园是一句日本话也不懂的，看他两人说了许久的话，都着一笑容，而且板并不住的对杨杏园望着，看那意思，正是提到了溜冰的那几个女。只苦于不知他们意思何在，也就没法过问了。冬日天短，不多大一会儿，便已天黑，就各自回家。过了几天，杨杏园把这回看溜冰的事，也就置之脑后了。

这天正是历十二月三十一日，明天是新年，有三天的假期。在报馆里，何剑尘问：“明天你哪里去玩？”杨杏园：“没有定，大概是听戏吧！我是个孤独者，叫我一个人到哪里去玩呢？”何剑尘笑：“我有一个极好玩的地方带你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