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手指甲，绝对没有留意。忽然看见她用手指在手绢上涂，连忙跑过来看，只见鲜红的指血，已经在手绢上写了三个斗方字。杨杏园一伸手过去，抢着把李冬青的手托了起来。

连说：“这是何苦？”李冬青左手把杨杏园一推，说：“你让我写完这几个字，不必涉。”说着，飞快的又写了一个字，连起上面三个字，乃是一句“我不负君。”

杨杏园见了这四个字，倒看呆了。李冬青又在这字后面用血写了几个小字，乃是“杏园吾兄惠存。冬青血书。”写毕，走到杨杏园卧室里去，在洗脸架上，打开牙粉盒抓了一把牙粉，将血住。然后走过来对杨杏园：“那条手绢，奉送大哥，作个纪念。”杨杏园到了这时，疑惑李冬青的意思，完全洗去，只觉满腔气，望上直涌，要透门心而去。李冬青左手捧着一把牙粉，将右手中指握住，笑着说：“这事请你保守秘密，不要对人说。大哥少年朋友多，他们都是喜研究妇女问题的。被他们知了，又要生许多是非。”杨杏园：“那是自然。”李冬青看见杨杏园淡淡的样，说：“大哥心里，还不能放开吗？”杨杏园右手着拳，在左手掌心里槌了一下说：“好！我就依从你的话，我想这事，索不要瞒伯母，请你去对她说了。以后我以一日之长，勉兄长，大家就是自己人，有许多客，就可以删去了。”李冬青笑：“这样就好，家母一定很喜的呢。”杨杏园见事已如此，也就只好往这条路上走。

光易过，转又是半个月，杨杏园屋里养的一些，现在都有一大半枯萎了。杨杏园坐在位上，背往后靠着椅，笼着衫袖，望着神。一抬，只见小麟儿手上拿着一个球，在窗外走廊下抛，便隔着窗喊：“小麟儿来，怎么今天又不上学？”小麟儿很兴的了来，说：“我不上学了。”说时，把球向地下一丢一拍，又在房里闹起来，杨杏园：“你为什么不上学？好兄弟，不要学那些坏孩逃学。”小麟儿把一偏，又一，说：“你别瞎说，谁逃学？”

杨杏园：“是你母亲不让你上学吗？”小麟儿：“是的。母亲说反正也只读得了一个礼拜书，大清早起来上学冷得很，叫我不要去了。”杨杏园：“怎么只读得了一个礼拜书？”小麟儿：“你还不知吗？我们就在这几天里要回南去呢。”

杨杏园听了这话，吓了一大，将手拉住小麟儿的小手，问：“没有这回事。你母亲冤你好玩的呢。我怎样没有听见说过？”小麟儿：“真去，谁冤你。母亲说要坐好几天的火车呢？”杨杏园：“上哪儿去？”小麟儿：“回南边去呀。”

杨杏园知小麟儿向来不撒谎的，而且他也不会撒这个大谎，这事竟有八九分是真的。握着小麟儿的手，呆呆的想着，是何缘故李老太太要走。小麟儿见他不作声，摔开他的手，自往外走。杨杏园追来，又问：“你大呢？”小麟儿：“大在家里。”杨杏园笑：“知她在家里，她回南不回南？”小麟儿：“她不回南吧？”杨杏园：“你怎么知她不回南？”小麟儿：“我不知，我这样猜想呢。”杨杏园一摸不着脑，到了黄昏时候，逆料李冬青已回来了，便踱到李家来。

一走到院里，就看见李老太太，了一副老镜，在灯下衣服，便一直走来。说：“伯母，你老人家也太省俭了。衣就不把裁去，给女工去，也不什么，何至于上镜，还要慢慢的摸着去。”李老太太取下老镜，用手了一睛，笑：“我哪里还有那个本事呢？”说着把手上的布料一举，笑：“这是一只行李袋，好了，将棉被褥全装在里，还可以搁不少别的东西，门的人，这样东西，是不可少的。”杨杏园听了这话，真了一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