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等，也还可坐。平常通车，不钱的人，专门在二等里，不如三等车，人还稀少呢。“杨杏园见她没有驳自己的话，知李冬青去定了。这个时候，恰好李冬青回来。手上提着一大包东西，先送屋去，然后再来。杨杏园正要问她今日回来为何这样晚？李老太太却先问了，说：”劝业场去了吗？“李冬青随便答应：”去了。“李老太太：”那一大包，将那些纸，骨簪，钻的首饰，都买了吗？“李冬青偷看了一看杨杏园，答：”都买了。“李老太太：”还有王回回的狗膏药，和同仁堂的小儿回丹，紫金锭，这都是家乡人要的。平常一遍一遍写信来托买，好寄了去。而今我们自己回南就不送人家，少不得人家还和我们讨呢，所以总要多买些才好。“李冬青要想把话来扯开，已是来不及，只是听一句，答应一句。杨杏园知她的意思，无非是想隐瞒这南下的话，不让自己知。

便笑着对李冬青：“还有几样漂亮些的土仪，也不能不买一，像珐琅铜，铜墨盒之类，都是送人的好东西。”李冬青听他这话，知南下的事，他已晓得了。

一时也找不什么话来回答，也不过承认他这话不错而已。当时李老太太便问杨杏园吃了晚饭没有，意思想留他吃晚饭。杨杏园回说，吃过了，坐了一会儿，自回去。

到了家里，倒真是在开饭，听差问他吃晚饭不吃，他一摆手，走回房去，便和衣躺在床上。听差以为杨杏园又不舒服，，倒是蹑手蹑脚的，怕惊动了他。

其实杨杏园丝毫没有睡着，只是侧着，闭着睛，一味的闷睡。约摸也睡了一个钟，只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外面走了来。脚步到了房门，停了一停，到了床面前，又停了一停。杨杏园以为是听差，也就由他，并不理会。一会儿那脚步向外移动，有人说：“睡了，明天再来吧？”杨杏园听得是李冬青的声音，一翻坐起来，笑：“哪个睡着了呢？”李冬青已经走房门，复又回来。笑：“不敢惊动，所以回去，原来是醒的。”杨杏园：“我正在纳闷，你要回甫去，何以不让我知？”李冬青：“我原是怕大哥疑心，所以来解释这一个问题。”说时，两个人都在外面客房里坐下。杨杏园叫听差沏一壶新茶，又给了他些钱，叫他去买瓜心。李冬青笑：“天天来的客，何必这样招待。”杨杏园：“我想留你多谈几句话，趁着这几日，多客气一，几日之后，劳燕东西，就不知何年何月相会了。”李冬青听了他这话，心里转觉凄然。但是表面上依旧笑：“这是大哥疑心错了。我送母亲回南去，不过勾留一两个月，至多明年正月就要来的。”杨杏园：“这话我不相信。老伯母全靠着你侍奉的。你既要来，现在又何必送她老人家回南？”李冬青：“你这话果然问得有理。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为两位家叔都回南去了。他们逃不了乡族的公论，已经愿意分一些产业，作为家母的养老费，和舍弟的教育费。可是订明，非回南不能承受，所以我不得不回南。”杨杏园：“你所以在外飘泊，无非是为着令堂和令弟。现在令堂和令弟的问题，都解决了。正可以承膝下，终老江南了。明年正月，为什么还要来？”李冬青：“我这几年为了家问题，不能求学，正是一桩大恨事，他们的问题，既然都解决了，我乐得来北京读书，为什么终老江南？”杨杏园听她的话，也有相当的理由，却也相信，说：“纵然你有此意，一来伯母肯让你远离与否，就不可知。

二来人事变幻，少不得随环境为转移，到那时候，也不敢说一定没有阻力，让你如期北上。有这两看法，所以我愿意这两天在一多盘桓一会儿。“李冬青笑：”凡事这样想，人生可虑的地方，那就太多了。“说时听差将心买来了，用碟盛着，都放在茶几上。杨杏园将新沏的茶，斟上一杯，放到李冬青面前，笑：”劝君更尽一杯酒。“李冬青用手接着茶杯略微起了一起，也说一句唐诗，笑：”与尔同销万古愁。说毕，一喝了。将杯放在茶几上，问：“我解释得好吗？”杨杏园：“自然好。”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对嗑着瓜，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