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很为从容。他对陈若狂微微了一个，请他在一张横桌边坐下，自己对面坐下，先把那单看了一看，然后问：“陈先生是什么病？”陈若狂：“上时寒时，四肢无力，只觉疲倦得很，胃也坏，一儿东西不想吃。”那陈大夫，里那个开单的人，取过一个小小的布枕放在桌上，陈若狂知这是脉的，便把手放在上。那陈大夫伸一只手来，住他的脉。他那指甲，都有一寸来长，他只歪着一个脑袋，凝住神数脉息，用手极力的脉，那指甲直陷陈若狂的里，戳着生痛。一会儿，陈大夫把两只手的脉完了，便对陈若狂：“不要，这是受了一风寒，吃一两剂药就好了。”说毕，翻开桌上雪亮的铜墨盒，拿起笔来，在那诊病单上，开了几句脉象和病由，后面就狂草一顿，开了十几味药。陈若狂所认得的，有什么荆芥一钱，防风一钱五，紫苏一钱，厚朴一钱，柴胡一钱五，姜制生附一钱，姜一钱，其它各样，还有他不认得的。陈大夫开完了药方，在屉里面，又拿一颗象牙图章，在单上盖了一方鲜红的印。然后给陈若狂，说：“先吃两剂，好一就不用来瞧了。”陈若狂应了几个“是”就了陈大夫家里，转回幸福报馆。

谁知来的时候，还能走几步路，这回去的时候，心里十分难过，有支持不住，恨不能上就在街上躺下。也没问车钱多少，雇了一辆车就坐回来。到了家里，自己便倒在床上，将药单给一个听差，教他买药就煎，也没有给第三个人知。

谁知这个药，虽然不上二两，吃下去，效验很大，这天晚上，陈若狂大烧大吐，浑骨，酸痛难言，不住的只是哼。他这样，病是已经很重了，应该要好好的静养，这幸福报馆内，又极嘈杂不堪。那位王天白社长，是一位大际家，报馆里办事的人，不过两三位，住闲的人，倒有七八位。这班人多半是来京找事的，住在报馆里，除了白吃白喝，还可以挂个新闻记者的名义，比住公寓会馆就的多。这闲客里面，虽然是吃白的，也很有人才。有一位德国留学生，他学的是螺丝钉专门学，有一位是前清候补，还有一位是张勋下的副官长。就把以上三位来论，可见幸福报的座上客，也是应有尽有。这些宾客，一天到晚，无所事事。除了去找朋友而外，到了报馆里，就是坐在一，谈阔论，研究时局。他们研究时局的屋，正在陈若狂房的隔，在平常的时候，陈若狂听他们说话，也不过认为无聊，现在在枕上听着，只觉吵得痛，但是也没有权可以涉人家，只是心里骂，恨不得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给他轰报馆去。

他一病三日，那陈大夫开的药方，已经吃了两剂，不但是没有治好一病，简直火上加油，把病越发引了上来。在陈若狂以为自己的病，不过是风寒小症，也知陈大夫药方，大半是发散的，吃下去，病不好，也不至于坏事。到了第四天，陈若狂便昏昏沉沉的睡着，有时候清醒过来，只觉得浑酸痛，两只大，一儿也移动不得。除了黄别山晚上到报馆里来的时候，去问他外，谁也不理他。至于王天白社长，因为欠着纸行里印刷费，正在外面设法，更没有工夫问他的病了。陈若狂的收，本来有限，他对人说，那里几百，那里几十，那都不是实帐。在他这病的时候，里固然已经欠薪几月，报馆又正在闹穷，他分文莫，正所谓贫病迫。

不但没有人为他医病，就是有人为他医病，这笔医药费也是无所啊。陈若狂病到第四天以后，已经没有吃药，病也不见得加重，只是昏昏沉沉的要睡，就是有一两个人来看看他，也以为他的病要好了，不很注意。说起来很快，一过就是一星期。

这天晚上，黄别山将事办完，特地到他屋来看他，只见他盖着被服，歪着朝里睡。在电灯底下，看见他耳朵背后，发起一块一块的红疤，因便上前来细看。这时陈若狂知有人来，便将被服一掀，翻了一个。他这一掀被服的时候，一气往外一冲，黄别山便闻着一阵又腥又臭的气味，不觉倒退几步，一阵恶心，不由得人要吐。黄别山定了一定神，走到陈若狂床前，一便瞧见额角上，脖底下，一朵一朵全是红疤。不觉失声：“嗳呀！若狂，你这是什么病啊：”陈若狂有气无力的说：“我只觉心上难过，也说不是什么症候。”黄别山：“你下不觉得怎么样吗？”陈若狂踌躇一会，答：“不见得怎么样。”黄别山：“老弟，你的命要，你还害臊吗？有什么病，只直说，或者我还可以替你想法啊！”陈若狂：“有是有症候，前几天，破了一块，只清，现在已经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