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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选舂明外史柳城疏狂容半夕销(6/6)

究竟是什么病?黄别山:“你解开衣服来,等我瞧瞧。”

陈若狂便撑起半截,靠着床,有气无力的把钮解开,脯来。黄别山一看去,只见那雪白肤上,有许多铜钱大的红,越发觉得格外鲜艳。黄别山看了,,叫陈若狂把衣服扣上,便对他说:“这是梅毒无疑,大概已经到了第三期了。这是要赶医治的。”陈若狂听了这话,好像一盆冷,兜一淋,吓得半天说不话来。黄别山看见他这个样,又宽:“事到如今,也没有法于。好在这个病,并非不可挽救,今天夜了,也来不及想法,明天一早我来送你医院罢。”陈若狂:“我现在一个钱也没有,怎么能医院呢?”黄别山:“好在医院里,不必先付钱,去再说。就是有什么小费,我可以替你想。”陈若狂这人,是最挥霍人的,对于这个寒酸透的黄别山,向来看不起他。不料这次害病,他所结的好朋友,一个也没有来瞧他。反是黄别山这样血待人,越发觉得难得。心里一激,不免下泪来。黄别山以为他是焦虑病不得好,说:“你这病,不过延迟一,并不要的。作客的人,一有不测,谁来你,还是自己保重一的好。”黄别山一说这话,兜动了陈若狂的心事,他越发呜呜咽咽哭起来了。黄别山安了他半天,又叫听差给他泡一壶茶,放在床面前,他才报馆回家。这里陈若狂一人睡在床上,想起黄别山说的话,梅毒己经害到了第三期,十分害怕。自己埋怨自己,不该在胡同里跑,便觉得他所认识的那些女,一个一个都是毒如蛇蝎。又想到真要死了,家里丢下一个寡妇老娘,一个没有儿的孀妻,怎样了局?想到此地,一阵伤心,泪涌泉似的来,从角边,一直到枕上,枕了大半边。这时,已两多钟了,满院里,一声音也没有。只听见隔屋里的钟,的答的答的响,屋里地下,也有些窸窣窸窣的响声,伸一望,有三四只耗,在桌下钻来钻去,把它的小鼻,在地席上四去嗅,打算找些零碎东西吃。这时屋里越发觉得沉寂。陈若狂睡在床上,思前想后,哪里睡得着!偶然闭着睛,一会儿好像在家里,被他母亲痛骂了一顿。

一会儿又好像在医院里,医生正在和他医病,施行手术。就此糊里糊涂,闹了一晚。

到了天亮,反而睡着了,一觉醒来,黄别山已经站在床面前,教他自己慢慢穿好衣服,替他雇了车,亲自送他到医院里去。陈若狂对于黄别山,这一番激,自不必言。其实黄别山所作的事,也是朋友应尽的义务,黄别山送陈若狂了医院,却觉得完了一桩心事,依旧遵守他步行的宗旨,走路回来。谁知为时过迟,会馆里的午饭,已经吃过了。他一摸袋里,早上当了一件棉袍,不过四块钱,完全为陈若狂了。上只剩了一二十个铜,要上小饭馆里吃饭,恐怕不够,便拿了十个铜,叫长班买七个烧饼,三个酱菜,对付一餐。他的意思,是要留着余下的十几个铜今天一天的散。后来有人知了这事,埋怨他太冤,说陈若狂这人,平常法螺响,只阔朋友,有了钱,家也不问,也不顾,就到胡同里去胡,要到如今,也是活该。你当了衣服,饭也舍不得吃,替他去医院,那又何必!黄别山听了,不过笑笑,这也是合着古人一句话“各行其心之所安”罢了。

从此以后,黄别山就每日到医院里去一次,看望陈若狂。过了几天,医生背地里对黄别山说“先生和害病的是什么关系?”黄别山说:“是同事的。”医生说:“这个人中毒太,恐怕无法医治,最好是通知他家里一声。”黄别山听了这话,吓了一,就找他们的经理王天白商量。王天白:“这个人既然是你送医院去的,那末,人情到底,你就拍个电报到他家里去罢。我这几天很忙,没有工夫问他。”黄别山:“拍电报到他家里去,那是自然。不过据医生说,这人恐怕在旦夕之间,等不及他家里人来,这后事总得先筹画。我是一个穷光,你是知的,除非力,款是挪不动的。到底他和我们同事一场,你要替他设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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