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替我叫三叔来，和我说两句话，行不行？五嫂，我是要死的人，累你，也就是这么一回，你就和我担系吧。”她说话，本是有气无力的样，加上将两只珠钉住了五嫂看着，只等她那句答应的话，真是有些可怜。五嫂实在不忍再拂逆了她的意思，便：“倒不是我怕担系，你是这样有病的人，我不愿你再为别的事烦心。”华：“我和他说两句话，也没有什么烦心，我自己会叫的。三叔，哼！三叔，请你来。”

她叫着就了两气，三叔知是躲不了，索就走了来了，华虽是着气，看到了他，兀自发着微笑。向他也是招招手。三叔走到床前，华就笑：“三叔，多谢你还来看看我的病呀。”三叔：“大姑娘，往日你待我都很好，你不舒服，我还不应该来看看你吗？”华：“我仿佛听到你说，要到省里去，这是真的吗？”三叔将手摸摸下，又摸摸，微笑：“倒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知，到省里去找事，那是很不容易的，总要有人和我写封荐信。大姑娘，你可以和我写一封荐信吗？”华笑：“这岂不是一桩笑话，我一个大门不的黄闺女，荐你到哪里去？”三叔笑着将肩膀抬了两抬：“天下就有这样的笑话哩。若是你可以写一封荐信，我的事就可以成功。”华定了珠凝神一会，因笑：“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打算去找他，顺便和我带一封信，见他好有话说，你说对不对？”

三叔笑着没有作声。华：“其实他这个人，非常之念情的，你果然去找他，他总可以替你想想法。至少也可以多给你几个川资，让你很风光地回来。”三叔叹了一气：“事到如今，我还有脸回来吗？假如李少爷他不给我想法，我就到外面漂去了，三年五载，十年八载，不回家乡，那也说不定。不瞒你说，许多日，我都是白天藏在家里，晚上，走上街去喝两碗酒。也是那话，门一把锁，门一盏灯，这样的日，过得有什么味？在家里也是和门一样。”华：“这样说，你还是很念三婶了。”三叔站在屋中间，默然了一会，许久才叹了一气。华：“这倒是族里人不好，一定要你把她休掉。”三叔将手抬起，打了自己一个嘴，竟是啪的一下响。他：“不怪族人不好，只怪我脸长的不好。我就舍不得她，有什么用？要得了她的人，要不了她的心，一个不提防，她趁我喝醉了，会把我剁成八块，丢到大河里去喂大王八。所以她娘家把她重嫁去，我是一个钱不要，就是她的衣服手饰，有放在家里的，我也让她拿了去。我三伢，不想用老婆上一个钱。我现在明白了，婚姻总是要好的好的，丑的丑的，若是的不相称，发白了，也保不定会变心的。她不愿意跟我，由她去吧。”

华：“阿弥陀佛，世上的男人，都像你老这样，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五嫂本到厨房烧去了，这就突然地跑了来，向两个人摇着手：“你们这是怎么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华突然地醒悟，就低声向三叔：“的确，是我们太大意了。三叔，你明天一早，到五嫂手上来拿信，你快走吧，碰到了我家里来的人，很是不便。”三叔：“我这人真也有些糊涂，我要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华：“你不用说，我全明白就是了。你走吧！”人家是位姑娘，姑娘屋里，不许男人站着，这男人有什么法？所以三叔只得也照例用那安病人的方法，说了一声保重，转走了。

五嫂：“大姑娘你要吃什么东西吗？华在小衣袋里拿一个钥匙来，给五嫂看：“请你到我家去，把我书桌屉打开，里面有本黄书红丝线订的本，你给我拿来。另外一个纸盒，里面有信纸信封，你都带着，笔和墨盒，都是在桌上的，你拿了揣在袋里，也不会有人知，家里人问你拿什么呢，你就说我闷得慌，要拿本书看看。你若把这事办到了，我在枕上和你磕三个，比了东西给我吃，那好一千倍，好一万倍。”五嫂知这事要担一关系，无如她说得可怜，只好和她答应了。

华说完了话，又侧了向里安睡了一觉。等她醒了过来，已是天二更，五嫂靠桌坐在那里打盹，地上放个白泥小炉，微微的炭火，熬着一罐粥。她只哼一声，五嫂就惊醒过来，劝她喝粥。华想了一想，笑着坐了起来，：“好的，我应当吃一，先打起神来。”五嫂将一个茶几搬在床前，先和华披上了衣服，然后拿了两个碟到桌上，看时，是一碟咸菜炒豆丝，和一碟麻油浸的五香萝卜，华也有三分愿意。五嫂放了煤油灯不，却用泥烛台了一枝烛放在茶几上，然后盛了稀粥也似的香米粥送到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