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睡了。姚老太太：“五嫂，你看这孩的脾气，现在是大不相同了，从前并不是这样。”五嫂心里明白，现在为什么大不相同的，可是怎能够说破来呢？便笑：“这也是你老人家多心，其实没有什么大不相同。不过她不舒服，有些不耐烦就是了。”姚老太太：“我也知她是有些不耐烦，不过这样哭哭笑笑，好像得了疯病一样，这是何苦，我究竟是隔了一辈的人，上了岁数了，丢些想给他们年轻的人。你想，今天的事，要是她娘在当面，那会饶了她吗？”

五嫂笑：“也就因为你老人家疼她，她就在你老面前撒，要不然，我们大姑娘，不这样不耐烦的。”她两人这般一问一答地评论华，华当是不知，依然是侧了脸睡着。她先是假睡，后来因为自己疲劳过了分，也就真的睡过去了。姚老太太叫了她几遍，她并没有答应，这就轻轻地向五嫂：“没有法，请你看着她一吧。家里的事，我也是放心不下，我总也想回去看看。”五嫂低声：“你随便吧。我伺候这位大姑娘.那还是准合她的脾气。家里的事，也该你回去料理料理的了。”姚老太太向五嫂招招手，将她叫到面前，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对她的耳朵咕哝了一阵。五嫂听了这话，倒是大吃一惊，低声问：“真是这样办吗？”姚老太太向床上指指，然后扶了拐杖向外走。五嫂送到大门外，回看看人，才：“娘，我看这样办，不大好吧？我们这样一个聪明伶俐姑娘，那不太委屈一吗？”姚老太太：“这件事，外人不知的，你千万不要透一风。若是让床上那位知了，那就走不动，而且以后什么法她都会防备的了。”五嫂：“我哪里那样傻，这样大的事，我敢随便说。将来事情坏，相公见怪起来，我还不能在姚家作人呢。”姚老太太：“我也晓得你是不会说的，所以告诉你，多请你照应她一吧，我走了。”

五嫂站在门外，望了姚老太太缓缓地走去，不免了一冷汗。心里想着姚老太太告诉的话，觉得宋氏对于亲生的女儿，这样办，未免太狠心。本来想把消息转告华，可是她听说媒人到了家，就气得吐血，比这更要厉害一些的事，怎样敢说？可是不说，将来事情过去了，华怪起知情不举来，那一定是很生气的。不知这恶消息，却也罢了，知了这恶消息，真叫人为难。五嫂在门发了一阵呆，究竟也想不一个理来。病人睡在床上，又不便不理会，匆匆忙忙地吃过午饭，就回到屋里去，找了一针线活，坐在床沿上。不时地却用光去看看床上睡的华，只看她的发，像一捧乌云一样，粉团似的脸，在腮上由里透个个红来。心想，这位姑娘，模样也好，才学也好，就是情，本来也好，教她个癞痢的痨病鬼，人心都是的，她是怎样的不委屈。

五嫂看看人，又想心事，这针活就不下去了。昏昏沉沉地，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黄昏边，屋里有些看不清楚的东西，心想，这位姑娘，睡的时候也够久了，就想去叫她，堂屋里却有人轻轻地：“五嫂在家吗？”她走来看时，光线模糊的当中，看得来是三叔，正靠了堂屋门站着。因笑：“哟！稀客呀！三叔拱手：“五嫂，你饶了我，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我替全族的人，惹下一个偌大的，自己也闹得家破人亡，我哪有脸见人。”

五嫂笑：“家也在呀，人也在呀！”三叔：“哼！那比人死了还要丢脸。”五嫂在屋里摸纸煤烟袋来，递给他：“堂屋里坐坐吧。大姑娘病在我这里，睡了一下午没醒，你可不要大声说话。”三叔：“我特意为了这件事来的，姑娘的病怎么样了？”

五嫂：“你倒有这番好心，还来看她的病。”三叔手捧了烟袋，在暗中呼噜响着了一阵，没有答复。五嫂低声：“姑娘是心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喂！你可知那一位的消息，是坐船下省去了吗？三叔也低声答：“你说到那一位吗？我就为了他的事来的。”五嫂：“我明白了，一定是他还没有走，叫你来探听消息的吧？”三叔顿了一顿，笑：“这倒不，实不相瞒，我在家乡丢了这样一个大人，怎么还站得住脚？我想到省里去，求求李少爷，给我找一碗饭吃，便是找不着事，哪怕给李少爷当当差，我也愿意的。”两个人只说话，就大意起来，声音不曾低了下来，说的话，也就和平常的声音，有些差不多了。这就听到华长长地哼了一声。接着还低声叫了一句五嫂。她立刻向三叔摇了两摇手，答：“大姑娘醒了吗？我来给你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