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附近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灯光将这人的影拉长，投到了这里。谁在这样的夜站在走廊上呢，宋青当时还不太在意，便走门去，掉一看，啊！在走廊的拐弯，模模糊糊地站着一个人，直觉告诉她是一个女人，面雪白。宋青哇的大叫一声，那白脸人一转在拐弯消失了。这一声惨叫引来了所有值班的医生护士们，她结结地说那景象，胆大的人追了过去，一直追到电梯，又追到步行楼梯，回来后都说没看见什么。大家安她，事后又议论她的神经质，并半开玩笑地说她是否需要看神科医生。宋青很纳闷，从此闭不提此事。她曾经问过我，你说人死后会有灵魂吗？灵魂显形来就是我们所说的“鬼”吗？我当然给予了否定的答案，这是因为我相信科学。当然我也相信科学的局限，而这都是一下说不清楚的东西。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和纪医生聊得更多一些。他是我在这医院认识的第二个人，因为他也是我表弟的主治医生。在向他请教我表弟的病情时，我得到了很多关于白血病的知识。纪医生刚过不惑之年，比我大两岁。彼此熟悉之后，他就直称我为“老弟”了。他说，老弟，你说死亡是什么呢？我知他要向我宣讲这一难题了，听一个医生这题我是兴趣盎然。当时是在他的值班室里，后半夜无事可，为了向他表示我的敬意(当然也为了他能更多关心我表弟的治疗)，我事先准备了一瓶好酒及一些下酒菜，在清冷的后半夜突然端来，自然博得了他的喜(在此前的闲聊中我已侦察到他喜喝酒)。死亡是什么？他看着我的睛说，那就是呼停止，心停止，接着是脑死亡，细胞死亡，再下来是化学转化(在细菌中转化或在火中转化)，最后还原为分、原飘在这个世上。

那么灵魂呢？我问。他说没有灵魂这个东西。他说你是搞写作的，你们作家就喜玩灵魂这个字。他说你去过解剖室吗，我以后带你去看看，用锋利的刀打开，划开腹，用锯、用钢针打开，你就不会再相信什么灵魂了。当然你会说，灵魂飞了，灵魂是看不见的，哈哈，飞了！这时我知他已经喝多了一，纪医生是个严肃的人，这笑声在我听来像是另一个人发的，我无端地到一害怕。

酒里面有酒，化学名乙醇，人的血后，开始令人兴奋，如度太，则使人产生中毒反应。对一个医生的血来说，这化学反应仍是“六亲不认”从这方面来看，纪医生作为一个医生仍有缺陷。当然，对一个长年工作在癌症病区的医生来说，目睹接连不断的死亡而自己无力回天之后，静下来时喝酒似乎也不算什么。

可怜的是我的表弟。一年多前在中学的足球场上还是一个漂亮的边前锋。突然到，就在球场边蹲下了。后来他给我讲，在此之前他常常一个梦：他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走，前面是一个穿白罩衫的护士。他跟在她的背后走，四周有消毒的气味，那护士回过来，面孔变成了他的妈妈(他妈妈已死去好几年了)，妈妈对他说了一些话，他听得不太清楚。这时他到很冷，他抬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很的天井里，周围的都是栏杆和回廊。这样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到恐怖，想叫，这样便醒来了。就这样一个梦，他在生病前几个月反复。这是预兆，表弟躺在病床上肯定地说，预兆，这太可怕了。

我将这事讲给纪医生听过，他说人的梦是否有预兆说不清楚，也许纯属一偶然的巧合。但是，宋青知这事后反应就不同了，她的睛瞪得大大的，她说，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你表弟事前就知他要生大病，要住医院，梦将什么都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