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我对宋青的诚实品格的了解，我知她在夜的走廊上看见白脸女人的事决非编造。并且据我知这不是第一次了。据宋青讲，大约一个多月前，她有一夜坐在值班室里时，突然瞥见敞开着的门外有人影晃了一下，她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发现门外的地面上确实映着一个人影，可以想见

手推车在半明半暗的走廊上停下，穿白大褂的推车人在电梯等待。电梯门时，他让秦丽的先了电梯，待推车放好以后，他才从侧面挤了来。电梯门关上，一个生者和一个死者共同从16楼下到底层，电梯在9楼停下来，门打开后，两个想搭电梯的女人在外面惊叫一声躲开了。推车人面无表情地重新下关闭钮，电梯继续下降、下降，有儿下地狱的觉。

在的16楼之上，在走廊尽的值班室里，宋青没听见这狗叫，但她知秦丽已抵达那小院了。木门打开后是一小小的天井，靠南是李老的住房，偏西那边是一双扇门，推开后，里面灯光雪亮，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大屉，拉开每一个屉，里面都躺着一尸，如果有空着的，也不会一直空下去。这不，手推车又来了“23床”秦丽，这标笺将贴在又一个屉的门上。

那里是冷的，宋青无端地在值班室了衣衫。纪医生燃了一支香烟，在这医院的医生中，他是极少数烟人之一。宋青问过他，就不怕得肺癌吗？他回答得似是而非，说人总是要死的。

今天一整天，宋青却到脑发胀。又是夜班，又是走廊。脑有模糊，但她还是清楚地给10多个病人量过温，给6个正在输的病人加过药(其中包括“23床”)。她清楚地记得“23床”在白被单外的脸似睡非睡，她还问，秦，你好些了吗？秦丽的睛睁开了一下，这是一双很漂亮的大睛。就在几天前，秦丽还问过她，宋护士，我死后能将角捐给别人吗？宋青直到心里发，鼻一酸，便安她，别想了，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和男友结婚，我还要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呢。她本想用这话来使气氛轻松些，没想到秦丽一下就哭了，这哭没有声音，她只看见秦丽的泪从角淌来，一直到枕上。

纪医生的脸上浮着倦意，这也许是在癌症病区工作的医生见惯了生生死死后常有的状态。他丢下手的巾说，我给你找药。宋青忙站起来(护士衫衬她成熟的段)，她说我没病，纪医生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时，走廊上响起了咕咕的车声。她知这是运送秦丽去太平间的手推车正在走廊上动。“23床”去了。也许明天，又一个病人会躺到那床上，仍叫“23床”这生死更替，宋青见了不少，可这次，她却充满畏惧。

可宋青什么也吃不下。墙上的大钟指着凌晨13刻，钟面的玻璃很亮，宋青无端地想到如果踩上一只凳站上去，那钟面的玻璃上一定能映自己的影。

我将宋青写这小说，我想主要是因为我认识她最早的缘故。大约一年多以前吧，我送表弟第一次来住院时，在电梯因带的东西太多(盆啦、衣啦、果啦等等)，一时手忙脚不了电梯，这时一位穿白罩衫的护士帮我拎上了一袋东西，她就是宋青。我们在电梯里一同往上升，指示灯闪着5、6、7、8的红数字，空气中有一温馨的气味。表弟将一直埋着，我知刚满17岁的表弟见着陌生的女孩就腼腆。

太平间在这所庞大医院的西北角。一座四合院式的老式平房，周围有低低的围墙。推车人擂响木门，里面有狗叫，这是守太平间的李老喂的狗，60多岁了没有伴儿，这狗便是他的依靠，不少人见过他和这狗聊天，怪亲的。

小梅满面风地从外面撞了来，护士帽也没。她说在这里打个电话，叫肯德基送东西来吃。从卫校毕业不久的姑娘都这样，一上夜班就兴奋，要么挤在一块儿议论电影，要么别心裁搞吃的。

脚步声很慢很慢，像拖着脚步在走。再过后就是死一样的寂静。就这样她抵着卫生间的门站了有20多分钟，正当她对这卫生间里的空也产生恐惧时，外面有人在喊她了。她听这是护士小梅的声音，这才从卫生间走来。她对小梅说，我闹肚了。她没敢说刚才看见的景象，她怕别人笑她幻觉、迷信、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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