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师弹奏的。

是博雅与之往了三年，才终于得以听到的曲。

那时候，在逢坂关上，有一位失明的老法师建庵居住。老者原是式卿（唐制对应官名应为吏尚书）里的杂役。

老法师就是蝉。

据说他是演奏琵琶的人，连今天已无人能演奏的秘曲《泉》、《啄木》都懂。

在笛弹琵琶方面，博雅被认为是无所不晓的人，听了这说法，博雅捺不住想听这位法师弹奏琵琶。

博雅甚至派人到逢坂的蝉，对蝉说：“此如此不堪，莫如京。”意思就是说：“这地方怎么好住人呢？上京城来住如何？”然而，蝉幽幽地弹起琵琶，以唱代答：世上走一遭，蒿何须分。

“这世上好歹是能够活下去的，丽的殿、简陋的茅屋又有什么区别呢？最终不也都得消失无踪吗？”法师随着琵琶声哦的，大就是这样的意思。

听了这些，博雅更加不可自。

“真的是个风雅之人啊。”他切盼望听蝉弹奏琵琶。

老法师并非长生不老之人，连自己也是不知哪天就要死掉的。若老法师一死，秘曲《泉》与《啄木》恐怕从此就隐没无闻了。太想听这两首曲了。无论如何都要听听。想尽办法也要听。

博雅走火了。

可是，如果去见他，直接要求他“请弹给我听”的话，这样的法令人不快，纵使弹奏了，其中用了几分心思在里面，也还难说。

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听到老法师自然的、真心实意的弹奏。

这个耿直的人从拿定这个主意的那天晚上起，每晚都往老法师那边跑。

躲在蝉的草庵附近，每个晚上都充满期待地等：今晚会弹吗？今晚会弹吗？一等就是三年。

中值班之时脱不开，除此之外，他的情在三年里丝毫未减。

如此丽动人的月夜该弹了吧？虫鸣之夜不正适合弹奏《泉》吗？这样的夜晚总令人遐想，充满期待。

那是在第三年的八月十五之夜，一个月朦胧、微风拂的夜晚。

袅袅的琴声终于传来了。

那是隐隐约约的、只听过片段的《泉》。

这回真是听了个够。

朦朦胧胧的昏暗之中，老法师兴之所至，边弹边唱起来：逢坂关上风势急，长夜漫漫莫奈何。

博雅闻之泪下，哀思绵绵。

———《今昔语集》这样记载。

过了一会儿，老法师自言自语：“唉，今晚实在好兴致呢。莫非这世上已无知情识趣之人？今夜若有略懂琵琶之者来访就好了。正可以聊个通宵达旦呢…”听了这话，博雅不由得迈步上前：“这样的人正在这里啊。”这位耿直的年轻人站了来，他一定是被喜和张得脸颊发红，但仍然彬彬有礼。

“您是哪一位？”“您可能不记得了。———我曾让人来请您去京城，名叫源博雅。”“哦，是那时候的…”蝉还记得博雅。

“刚才您弹的是《泉》吧？”博雅问。

“您很懂音乐啊。”听见蝉既惊且喜的声音，博雅简直是心怒放。

之后，老法师应博雅所愿，在博雅面前毫无保留地弹奏了秘曲《啄木》…听着罗城门上传来的琵琶声，博雅回想起那个晚上的事。

此刻听见的，是更胜于《泉》和《啄木》的妙曲。

那不可思议的旋律令人哀戚已极。

博雅不禁心神恍惚。

他久久地倾听着的昏暗之中传来的琵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