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将士们没有忘记：天明以后，正是你六十岁生日。将士们年年都为你祝寿，下虽在打仗，可是这六十大寿，将士们仍要为你祝贺。”

夫人恍然想起：是的，天明以后正是她的六十寿辰。她到一阵伤心，但是没有，反而笑了一笑，说：

“也好，每年都替我贺寿，这说明我们大顺军的旧、明朝的兵将是有志气、有骨的。在如此困难的时刻，该行的礼还要行，我就受你们一拜吧。”

于是男女分班，为夫人磕拜寿。正在这时，清兵又发起攻，寨墙上和寨外边一片喊杀声和火的响声。夫人笑一笑说：

“往年拜寿，都奏着喜乐，如今我们的乐工都死在九莲坪山寨。你听这阵阵的喊杀声，战鼓声，还有鸟枪、短铳的响声，比往年的喜乐还要好听。好了，你们都磕过了，寿拜完了，赶快到寨上同敌人厮杀去吧。现在到了最后的关，只要不是重伤的、重病的，都战吧。”

慧英在旁边说：“钟楼上红灯已经挂了三个，请太后娘娘不用心。”

大家肃静地退了去。夫人拉着走在最后的李过夫人的手说：“我们两个，虽是婆媳之情，可是年龄相仿，起义时就在一起，今日还在一起战死。我们上没有对不起先皇帝和许多死去的将士，下没有对不起孙。我此刻心中很安。”

李过夫人说：“儿媳心中也是很安。”说罢向夫人拜了一拜，回走了。

夫人抬望望钟楼，果然在楼上悬挂着三盏红灯笼。这原是事先约定好的标记：敌人攻山寨近时，悬挂一个灯笼，休息的和正在别的事的都要上寨；悬挂两个灯笼，轻伤的也要上寨；悬挂三个灯笼，妇女、儿童、老人，凡是能拿武的全都上寨。这第三个灯笼是到不得已的时候才悬挂的。夫人又到慈庆院中默默地察看，看见钟楼下边和慈庆主要房屋下边都照她的吩咐堆了草和的树枝，放下心来，对慧英说：

“我们上寨去吧。”

慧英说：“清太后不必上寨，由我上寨好了。”

夫人说：“不，虽然我老了，可是有我在寨墙上，纵然战死，也不枉将士们一片忠心。走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慈庆官所有的男男女女，除几个留守中的之外，都随着夫人走了去。临大门的时候，夫人望了望拴在门边的两只心的狼狗。往日她离开门的时候，这两只狼狗总是摇着尾，亲切地望着她去。可是今日它们没有摇动尾，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中透的光芒，是那么严肃，那么不安。夫人问大门一个年老的女仆：

“它们是不是饿了？”

“启禀太后娘娘，狼狗刚刚都喂饱了。”

夫人没再说话，走大门，回望望院，心想：也许我会战死在寨墙上，这院回不来了。她想吩咐刚才那个女仆，万一她回不来，就放火把院烧毁。可是话到嘴边，还没有说，忽见李来亨匆匆忙忙地走了回来，向她说：

“请回去，婶娘也回去，孙儿有重要的话要给说。”

夫人说：“就在这儿说不行么？”

李来亨说：“这是机密的话，需要对一个人说。婶娘不能离开，也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