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来，不知是责备好还是不责备好。这时外边杀声阵阵，看就要争夺寨墙，李来亨又说：

“请不必犹豫，赶快逃走吧。其余的人，孙儿会带领他们同敌人血战到死的。请赶快逃走吧，再返就来不及了。”

夫人忽然向李来亨瞪了一，骂：“你这个不肖孙，我没想到你会作这样打算。虽然你是自对我的一番孝心，可是你忘了大义。十九年前，当先皇帝死了以后，我听到这天塌地陷的消息，当时就哭昏过去了。后来我几次想自尽，终于没有自尽。我这个未亡人活在世上，为的什么呢？只为当时你爸爸和你舅爷，谁统率大顺军都有困难。我如果自尽，大顺军很快也就完了，所以我没有自尽。等到你爸爸在广西病死，你舅爷在半路上被孙可望设下伏兵杀死，这时我万念俱灰，又一次想到自尽。可是我没有自尽，因为想到你年纪轻轻，在大顺军中没有威望，我若一死，你怎么办呢？所以我率领着你们退到归州、兴山一带。因为我同你在一起，许多老将都来到这里。凭什么你能为十三家之首呢？还不是我给你树的旗？你虽是李家的螟岭之，但大顺军中不在乎亲生和螟岭，大家都把你看成是李家传下来的正脉。别说郝摇旗这些老将奉你为主，就是原来不在一起的王光兴等也都奉你为首。如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死了，也有的投降了，只剩下我们这一支，打到今日也算对得起先皇帝，对得起明朝的隆武皇帝和永历皇帝，对得起我们中国千千万万有志气的人。现在你叫我一个人活下去，我已经六十岁了，又能活几年呢？我死后有何面目见你爷爷？有何面目见大顺朝死去的文臣武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的主意，你把置于何地？事到如今，别的话休要说了，赶快上寨，不许耽误。”

李来亨又说：“请不要固执，孙儿上寨，决不再回了。这是孙儿的最后一句话，请听从。”

夫人把脚一跺，扬起手来准备打李来亨，但忽然看见李来亨的脸上已经负了伤，不忍打下去，下泪，说声“来亨”说不下去了，转而望着慧英说：“走，上寨吧，不要耽误。”大踏步向外走去。李来亨没有办法，也赶快向外走去，迅速奔往寨墙。

这时候天已大明，慈庆的楼上，三盏红灯仍然亮着。云彩很，常常有很低的云奔一般从面前过去，从半山腰过去，从石寨墙上扫过去。而云里边，响着炮火的声音，喊杀的声音。

在夫人和慧英奔往寨墙之后，从慈庆的后院中来了两个老人。一个是尚神仙，一个是王长顺。他们各自抱着一个木盒，盒外边包着铁。两人绕过一棵大树和一些石，奔后边密林之中，在一个地方搬开了一块石，里边一个小小的山。他们将盒放在的。老夫说：

“我这里边装着一对先皇帝用过的蹬。这是在西安的时候别人献上来的，原是秦王府中旧，铜蹬上边鎏着黄金，不知再过几百年会不会生锈？”

尚神仙说：“金不会生锈，况且这个山又很燥。我就担心我这箱里的文稿，这是咱们大顺朝的历史。它不像黄金那么耐久，万一年代太久，受了，会烂了。要是几百年之后，它没有烂掉，有人将这山打开，传到后代，该有多好！让别人都知我们大顺朝是怎么回事情，让我们的英雄豪杰和那些可歌可泣的事情传到人间，该有多好！”王长顺说：“一定会传到人间。将来有人在这里开荒，地，住家，这个山会有人找到的。说不定这稿传到人间，会有人编成戏曲，编成唱本，到演唱我们大顺朝动人的故事。”

两个老相视而笑。他们又把大石重新移过来，重新堵严。王长顺说：

“老神仙，我们也上寨吧。”

尚神仙宝剑说：“我们也上寨去。”

这时寨墙上的喊杀声更密了，他们两个朝着喊杀声响起的地方奔去。

大约辰时刚过，清兵攻破了茅庐山寨，可是战斗并没有停止，明军在寨中继续抵抗。尽他们又饥饿又疲乏，可是谁都不愿向清兵投降，也不愿白白地就被清兵杀死。清兵寨之后就到传呼：“投降的一律不杀！”可是明军没有人理会。到都有零星的抵抗。在十字路混战得更厉害，那是通往夫人住宅的必经之路。许多明兵为了保护夫人和她的慈庆，都往十字路奔去。没有人来指挥，也没有人发号召，大家完全是自发地向那里奔跑，所以人愈聚愈多，在那里发生了乎清兵意料的猛烈厮杀。有时清兵刚刚夺去路，立刻又来了一群明兵，把清兵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