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丫环也是江南人，刚满十六岁，也颇有几分姿。往日，她给主人送茶，倘若书房中没有别人，年轻的伯爷总是定睛向她的脸上端详片刻，看得她满脸通红，心中狂，低下去。有时，吴三桂趁着无人看见，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拧一下。她又害怕又害羞，退后一步，腰一扭，回眸一笑，赶快走书房。但是今天是陈夫人命她借送茶之名看看伯爷为何心情不快。她一来就看见主人一脸懊恼神气，骇了一。她胆战心惊地将茶盘捧到主人面前，主人漫不经心地自己揭开碗盖，又漫不经心地将碗盖放在茶盘上，端起茶碗喝了一，突然将茶碗向砖地上用力一摔，摔得粉碎。丫环大吃一惊，双手猛一摇晃，碗盖落到地上，碎成几块。丫环顾不得收拾地上瓷片，扑通跪下，浑战栗，哽咽说：

“婢倒的是一碗温茶，没想了老爷的嘴。”

住在隔小房间中随时等候呼唤的仆人王财慌忙来二话不说，弯抢着拣拾地上的瓷片。吴三桂的一时忿怒，迅速冷静下来，他对丫环说：

“我不是生你的气，同你毫不相，不要害怕。翠莲，你走吧。见陈夫人不要说我在书房中生气。”

丫环磕了个，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是泪未，但刚才吓得煞白的脸孔又恢复了红。

中年仆人王财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净，站在主人的面前说：

“翠莲这姑娘已经十六岁，连奉茶也不懂。送来茶，了老爷的嘴，惹老爷生气。我再给老爷倒一碗温茶？”

吴三桂吩咐说：“财，你快去将宁参议请来，我有要事同他商量。你顺便告诉行辕二门和大门的值勤官员，伯爷我下午有要公事，凡不是我特意召见的，一概不传。”

不过片刻，吴府的家生仆王财将参议官宁致远带了来。他献茶以后，赶快退，不妨碍伯爷与心腹参议官密商大事。

83

吴三桂先呼着宁致远的表字问：“静，杨副将与郭游击已经回来啦，你见到了么？”

宁致远回答说：“我听说他们在前后地方遇到了清朝的奉命大将军、摄政睿亲王多尔衮。他们拿着伯爷的书信前去借兵，结果如何？”

吴三桂脸沉重，没有回答，将多尔衮的回书给宁致远，让他自己去看。

宁致远看了多尔衮的书信以后，脸大变，一时说不话来。

他是吴三桂边的心腹谋士，参与了向满洲借兵的秘密决策。当时已经探知清兵决定由中、西协长城，他和吴三桂希望清朝的八旗兵与大明平西伯的关宁兵同心合力，东西夹击，杀败李自成，收复京城，并且在战场上救太，恢复明朝社稷。吴三桂是一个不读书的武人，遇事常依靠宁致远谋划策。宁致远原是贡，乡试未中举人，自认为走科举这条路不能够致青云，转而以军功图成。前几年由朋友推荐他吴三桂幕中。吴三桂幕中十分缺乏人才，很快便得到重用，倚为心腹。

吴三桂见宁致远长久低不语，问：“静，你怎么不说话呀？”

宁致远抬起来，恐惧地说：“鄙意以为，本地举人余一元平日留心满洲情形，颇有见解。可以请他前来，共商对策。”

吴三桂沉说：“会不会消息过早，使山海百姓惊扰？”

宁致远说：“一二日内，李自成率领的十万贼与多尔衮率领的数万清兵，将同时到达山海，局势可以说万分迫。贼从西边来，人尽皆知。清兵正从北边来，尚无人知。但是至迟明日上午，必须使士民知，以免临时惊慌扰攘，影响对贼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