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长久，不像民间的贫寒夫妇能够同甘共苦，自首偕老，但是她全没料到，皇上不待举行登极大典，突然为着费珍娥将她冷落！

她是一个完全成熟了的女，自从她来到仁智殿的寝，享受了从前不能梦想也不能理解的夫妻生活。每夜，照例她枕着皇上的实壮的左胳膊，而皇上的右手常常反复不停地抚她的细光的肤。由于皇上是上得天下，正所谓“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右手掌被剑柄磨老趼。当皇上手掌上的老趼抚着她的细光的肤时，她特别到舒服，同时使她对皇上的恒赫武功产生无限的崇敬心情。但是今夜被她当作枕的壮胳膊忽然没有了，抚她的那只生有老趼的大手也忽然没有了。她独自睡在空床上，对着昏黄的灯，辗转反侧，很难睡。她暗暗在枕上泪，也暗暗在心中叹息：人生真好比是南柯一梦！

她平日喜读史书，知历代廷中妃嫔之间为争嫉妒酿成许多惨事，也知明朝的闱惨事。她曾经立志一个有“妇德”的贤妃，决不存嫉妒之心。但费珍娥也能如此么？…她不愿想下去，又不禁在心中叹息一声。

尽她由于一夜失眠，昏脑胀，但是她仍像往日一样，天不明就起床了。等皇上起来时，她已在女们的服侍下梳洗打扮完毕，正打算到西阁向皇上请安，王瑞芬脚步轻轻地掀帘来，向她一拜，用银铃般的低声说：

“婢恭候娘娘早安！”

窦仪小声说：“瑞芬…”

王瑞芬立刻跪下，说：“请娘娘千万莫这样称呼婢，婢要死了！”

窦仪拉她起来，又小声说：“这屋里没有第二个人，我叫你一声不妨。我问你，皇上昨夜睡得可好？”

“婢刚才问了在西阁值夜的人，据说皇上昨夜破了例，一夜睡眠不安，好像有重要心事，有时叹气。”

“是想到费珍娥么？”

“我看未必，娘娘的貌不下于珍娥，皇上对娘娘恩眷正隆，决不会将圣心移到珍娥上。他必有重大国事心，昨夜才如此烦恼。”

“上就举行登极大典，除想念珍娥外，还有什么烦恼？”

“婢记得今日是珍娥的生日，娘娘向皇上请安时不妨请旨给费人赏赐什么生日礼，也可以听听皇爷的气。”

窦妃，同意了这个办法。趁李自成去武英殿前拜天之前，带着悦耳的银铃声和弓鞋木底后跟在砖地上的走动声，她态轻盈地走西阁，向皇上行礼问安，顺便问：

“听说今天是费珍娥的生日，臣妾恭请圣旨，要赏赐她什么东西？”

“啊，今日是她的十七岁生日，虚岁十八，你同王瑞芬斟酌一下，赏赐她四礼，差女送去好啦。顺便传孤的谕，今明两日之内，孤要召见。”

窦仪不禁暗中一惊，不敢多间，在心中说：“天哪，该来到的事儿果然来了！”

李自成拜天完毕，在武英殿西阁刚刚坐下，李双喜随即来，在他的面前跪下。自成先打量他脸上的神，挥手使来献茶和添香的两个女回避，赶快问：

“双喜儿，有何急事禀奏？”

双喜说：“刚才从军师府来了一位官员，言说张若麒与唐通二位钦差昨夜二更时已经到了通州，在通州休息一宿，今早可到北京。军师要儿臣请示陛下，今日何时召见二位钦差大人？”

“张若麒与唐通从山海卫回来，吴三桂是否有使者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