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接着说：“以微臣愚见，目前吴三桂正在骑墙观望，未必就投降满洲。倘若虏兵如往年那样，从中协或西协长城，威北京，在京郊与我决战，对吴三桂最有利者是不降我亦不降虏，坐收渔人之利。”

李自成说：“吴三桂父母及全家三十余均在北京，了人质，他能够不顾父母的生死与我为敌么？”

宋献策回答：“人事复杂，有的人有时候于某想法，也会置父母生死于不顾。”

李岩补充说：“例如楚汉相争，在荥相持很久。刘的父母都被项羽得到，作为人质。一日，项羽将刘的父亲放在一张案上，使人告诉刘说：‘你如今日不投降，我就要用大锅将你的老煮了。’刘回答说：‘我们曾约为兄弟，我的老就是你的老。你一定要煮我的老，就请你分给我一杯汤。’依臣看来，倘若吴三桂想借助满洲之力，恢复明朝江山，他可以建立千古勋业，会以忠臣之名著于史册，芳百世，而富贵传之孙，与国同。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在此时候，他会不顾父母和一家命，抗拒不降。宋军师昨日曾对臣说，我们要多方考虑，防备吴三桂会不顾父母生死作孤注一掷。军师此一担心，微臣亦甚同意。”

李自成，神沉重地说：“你们所考虑的很是。你们今日对孤所说的话，对任何人不要提起，以免朝野惊骇，打了登极大典。山海卫方面如有新的消息，我们上决定对策。总之，孤意已决，对吴三桂决不要养痈遗患！”

宋献策和李岩退以后，李自成继续坐在武英殿西阁的龙椅上，默默沉思，心中像压着一块石。女们轻轻来，有的捧来香茶，有的来添香，还有两个女遵奉他的谕，将费珍娥近几天写的正楷仿书取来，装在一个朱漆描金盒中，放在他边的御案上。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女们从来没有看见新皇帝如此神不，大家提心吊胆，互相换，轻轻退，悄悄地站立在窗外等候呼唤。

虽然李自成暗中盼望今夜或明日一早他钦差的劝降使定西伯唐通与张若麒从山海关回来，带回吴三桂的使者，恭呈降表，但是他又担心唐通与张若麒带回的是吴三桂抗拒不降的坏消息。倘若吴三桂胆敢不降，必定是确知满洲兵即将南犯。李自成反复思量，更加认为两位军师的判断很有理，而他自己在北京后对满洲兵的可能犯过于大意，对吴三桂的敢于拒降也想得太少。

李自成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思想一转到局势的严重，他上就考虑到一个大胆的用兵方略：首先全力打败吴三桂，然后留下少数人镇守山海关，大军星夜回师北京，行休息补充，以逸待劳，在北京近郊与多尔衮行决战。这样想着，他仿佛又一次立冈，指挥大战，前有万奔腾，耳边有杀声震天…

四月初四这个重要日，随着玄武门楼的沉重鼓声开始了。

昨夜，李自成因为王长顺的闯直言，使他明白了大顺军在北京的军纪败坏，又听宋献策和李岩密奏了值得担忧的满洲动静和吴三桂可能抗拒不降的军情，到北京后的兴奋快心情突然冷了大半，只剩下等待唐通与张若麒将从山海关带回什么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