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就在她转的时候，她回过来向新皇帝看了一，想看清楚新皇上的左下是不是有伤疤。但这只是迅速地回眸一望，仍然没有看清楚，就由王瑞芬陪伴着走寝。李自成在窦氏抬回眸一望的时候，又看见了她的貌，看见了她的似乎有泪光，但仍然明如秋的双目，不禁心中又是一动。他目送着窦仪了寝，从丹墀上传来金银小铃的优雅而悦耳的响声。

王瑞芬命两个女捧着首饰，亲自率领一大群女送窦仪走武英门，过了金桥，又送归极门，到了皇极门和午门之间的大院中。她不愧曾经是承乾田皇贵妃边的事女，细心周到，熟悉中礼仪。她小声向两个女吩咐一句话，那两个女赶快提着灯走了。然后，她望着窦仪，着温柔的微笑说：

“贤妹，我今晚还称呼你贤妹，以后就不敢这样称呼了。新皇上已经看中了你。你的对答也使皇上满意。皇上赏赐你的首饰就是定情之。你的份已经不同往日，你今晚暂回慈庆，女儿们和太监们理应站立在慈庆门迎接。”

窦仪的脸颊红了，眶里忽然又一次浮了泪，但是低着没有说话。是激皇恩的泪还是悲痛懿安皇后殉国的泪？她没有对王瑞芬说一个字儿。

王瑞芬想着去慈庆报信的两个女应该到慈庆了，才让窦仪继续往前走。窦仪来的时候是前后跟随六个女，这时又多了两个捧首饰小盒的女。倘若在民间，这两个小首饰盒可以一个丫鬟捧着，或脆给一个提灯笼的姑娘带去。然而这是廷的规矩。御赏之，每一件必须由一个女双手恭捧而行。所以窦仪回慈庆就有八个女前后相随，珠围翠绕，环佩叮咚，脂粉飘香，俨然是贵人气派。

迟迟来的下弦月开始在带有云的五风楼徘徊，照着皇极门的巍峨海龙脊和鸱吻翅的觚棱①，但大院中仍然是暗沉沉的。王瑞芬一直目送窦仪在一群女的簇拥中了会极门向北转，连灯光也看不见了，才带着两个女和一盏灯返回武英门去。昨晚，她照料费珍娥在寝叩见新皇上，分明是已蒙受皇上垂；今晚又照料窦仪受皇上召见，分明是这位慈庆的人儿更受到皇上喜，当面赏赐了贵重首饰（小费没受到赏赐！），还面谕她以后在皇上前要自称臣妾，不要再称婢，被选为妃嫔的荣幸已经定了。不谁被新皇上选为妃，她都不嫉妒，认为这是她的命不好，八字生错了，只求以后天下太平，能够被放。但是她对于费珍娥能不能也被新皇上选中，与窦仪一同选大顺中，很是关心。虽然所有女都是皇家的家，但费珍娥是崇祯皇帝这一边的女，她不知怎的，在情上比她同天启皇后那一边的窦仪乎多了。当她暗暗为窦仪的被选中而庆幸的时候，不由得想到费珍娥，在心中说：

①觚棱－－殿屋脊的转角。

“论人品，论文才，珍娥在中也是人尖，难就不能也选大顺朝的中？”

当王瑞芬回到仁智殿西阁时，梦仙香的香气已经散尽。李自成坐在御案边批阅文书，但心中却在想着窦仪和费珍娥，不能静心，不断自问：“是不是可以将她们两个都选在边？”王瑞芬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来到他的边，温柔地躬奏：

“皇爷，窦仪已经由八个女护送回慈庆了。”

李自成望一望王瑞芬，笑说：“你不愧是田皇贵妃的边人，很会办事。明日，你替孤挑选一件首饰，差人送往寿宁，赏赐费珍娥。”

王瑞芬猛然一喜，躬回答：“婢遵旨！”

李自成对费珍娥和窦仪的才貌都十分满意，而窦仪的神态很像西安的邓大妙，谈吐尤觉中意。在分别召见费珍娥和窦仪的时候，都曾使他心旌摇，几乎想将她们留在寝门只是他用理智压制了常人的情，不愿落一个贪之名。特别是在召见窦仪的时候，他知王瑞芬差人去慈庆传旨的时候误称“召幸”所以他真想作为“召幸”将窦仪留下，但是后来还是遏止了一时的情，赏赐窦氏两样首饰，命她“暂回慈庆，等候恩诏”他想使臣民知他决非贪之辈，在选妃这事上要照新拟定的《大顺礼制》去办：第一步，他要使金星示意礼政府，奏请在京城从速选取家清白、德容兼备女充实后。第二步，他在礼政府的奏疏上批示说：“孤应天顺人，率大军初至幽州行在，万事丛脞①，民心未安，倘急于选取妃嫔，恐滋惊扰。可由胜朝女中选取一二人，不必扰及民间。钦此！”第三步，礼政府奏称已选得慈庆女官窦氏，寿宁女费氏德容兼备，文才众，堪膺后之选，谨乞圣裁。第四步，他批示礼政府：“俯允所请，即准备对窦氏与费氏行册封之礼。”第五步，择定吉日，对窦仪和费珍娥行册封…

①从脞－－意思是庞杂、繁琐

李自成命吴汝义将他的这些想法密谕大学士金星。金星向吴汝义询问了皇上分别召见费珍娥、窦仪的情况，笑，说：“此事好办，皇上的心思我明白了。”

他随即，向李自成奏：

“陛下所谕，原是平日选取妃嫔之礼，足见陛下志在开国垂统，为万世帝王楷模。然今日初到幽州，万几待理，朝廷最大急务为陛下举行登极大典，从今日起，文武臣分批在文华殿认真演礼，最后齐集太和门演礼。除演礼之外，文臣们要在三、六、九日上表劝，礼政府与文谕院里僚们要赶拟群臣为皇上登极上的贺表，代皇上草拟郊天①用的昭告天地表文，登极日昭告天下臣民语书，大赦恩诏，以及谕江南旧明文武官员招降诏书等等。目前距登极日期渐近，不可以选妃事分散臣民心志，然而行在后也不可无人主持，故应该有一二妃嫔主持后诸事，亦是刻不容缓。以臣愚见，请陛下即日传旨，召窦氏或费氏住寝，居妃嫔之位，主持后之事，中称为娘娘，但不行册封之礼。总之，应使举朝文武之心，行在万姓视听，咸集于新皇帝登极大典一事，其他均非目前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