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窦氏，恰与窦氏的目光相遇，又一次大为动心，几乎使他不能自持，转看王瑞芬一，几乎要说来要窦仪今夜留宿寝的话。然而他终于将快要冲咙的这一句话咽下去了。他用平常人的亲切吻向窦氏问：

“你生长，不问外事，何以也懂得治国平天下的理？”

“懿安娘娘孀居十七载，每日以读书、写字。诗、下棋与浇消磨时间。她喜读史鉴，命婢陪侍读书，遇有心得，或掩卷叹息，或与婢谈论几句。婢虽甚愚钝，但日久天长，也明白了一些理。今晚在陛下面前大胆妄言，请恕婢死罪。”

“你说得好，说得好。懿安喜读史鉴？”

“她在天启朝为正娘娘，受制于客、魏党，每日郁郁寡，惟以读书为事。尤喜读各史鉴，以明历代治兴衰之理。常听年长的太监们说，天启末年，魏忠贤残害忠良，毒害清，朝政更加昏暗。一天，天启皇爷来到坤宁中闲坐，问皇后在读何书。张娘娘回答说：‘臣妾正在读《史记-赵传》，皇上万几之暇，不妨一读。’天启皇爷知她的用意，并不生气，稍坐一阵，默然而去。”

李自成不觉说：“啊，懿安原来是这样的一位皇后！”

他明白窦仪不愧是在懿安皇后边熏陶来的人，与一般人不同。他曾与西安的邓太妙谈过两次话，赞许邓氏有才学，擅长诗文，但邓氏不像窦氏的留意治国之理。他在心中称赞说“难得！难得！”随即他望着王瑞芬吩咐：

“赏赐窦仪两样首饰，送她暂回慈庆去，等候再次召见！”

“遵旨！”

李自成路过太原时，从晋王中没收了很多金银珠宝。首饰、文玩和绫罗绸缎，路过大同时又从代王中没收很多财，这些财大分运回长安，一小分带在边，备随时赏赐之用。昨日李过和吴汝义清的时候，虽然尚未仔细抄没各财宝，但也抄到了一分，其中有不少稀世珍宝。这些东西都将登清册，分别装箱，不日将运往西安。为着李自成赏赐需要，又有一分送来寝。所有备作赏赐用的贵重东西，都分门别类，开列详细清单，暂时王瑞芬掌。

王瑞芬不敢怠慢，赶快取一张黄纸清单，双手放到御案上，用纤纤的右手指指了指两个地方。李自成轻轻，王瑞芬捧着黄纸清单走了。

李自成想再看看窦氏的材如何，轻声说：“窦仪平！”

窦仪叩起，退立一边。李自成上下打量她的材，然后又打量她的容貌。窦氏第一次被男人用异乎寻常的神细看，又一次两颊鲜红，羞怯地低下去。她在心中暗自奇怪：这寝中的是什么香？在慈庆中从来没有闻过！她又想，新皇上刚才对王瑞芬说要我暂回慈庆，这“暂回”二字是什么意思？…

王瑞芬重新现，后跟随着两个女：前边的女材颀长，穿一条桃红长裙，捧着一个用钿螺和碧玉叶嵌成梅竹图的长方盘，上放一个雕漆圆盒；后边的女年纪略小，材略矮，穿一条葱绿长裙，捧着一个朱漆描金梅盘。王瑞芬走到李自成的旁，先接过长方盘放在案上，打开盘上放的雕漆圆盒，声音温柔地说：

“恩赏窦仪的一对七宝镂赤金镯，请陛下过目。”

李自成看了一，轻轻，又向窦仪望去。可惜窦氏低着，正在心，看不清她有何表情。王瑞芬将长方盘还给红裙女，然后接过朱漆描金梅盘放在案上，打开另一个雕漆圆盒，小声说：

“这是一只嵌猫儿的赤金戒指，请陛下过目。”

李自成心不在焉地看了一，轻轻。

王瑞芬走到拜垫旁边站定，两个捧首饰盒的女跟在她的背后。她向窦仪叫：

“窦仪跪下接赏！”

窦仪赶快跪下，低首等待，心狂。王瑞芬亲自将梅竹长方盘端到窦仪面前，让她看看，随即说：

“这是皇上赐你的一双七宝镂赤金镯，赶快叩谢恩！”

窦仪俯地叩，颤声叫：“婢敬谢皇恩！”

王瑞芬将长方盘给红裙女，又从绿裙女手中接过来描金朱漆梅盘，她正要叫窦仪观看首饰接赏，忽然听见新皇上对窦氏说了一句谕：

“从今后你不要自称婢，你不再是女份了！”

窦仪心上一震，明白这两件首饰就是新皇上所赐的定情之。王瑞芬也心中一喜，正要提醒窦议叩谢恩，忽然李双喜来到窗外，在窗外奏：

“儿臣有一事启奏父皇！”

李自成不禁愕然，向窗外问：“何事？”

“张皇亲府中家人到军师府禀报：懿安皇后回到娘家后决意殉国，不饮，惟有哭泣。张皇亲全家苦劝无效，皇后已经于今日晚膳前趁边无人时自缢而亡。”

李自成沉默片刻，吩咐说：“命张国纪将懿安皇后好生装殓。俟局势平定之后，由我朝礼政府派官员将皇后棺材葬人天启陵中。”

“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