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常为张献忠和罗汝才所嘲笑，而为他的敌人所称许。如今采纳金星的意见，很简单地理了选妃之事，使他十分愉快。他狂地喜窦仪的众才貌，几乎使他改变了多年来黎明即起的习惯。

虽然李自成将北京视为行在，只打算短期驻跸，但是他能够忙里偷闲，恢复了他的读书习惯。自从窦仪到了他的边以后，他于阅览贺表和批阅各文书之暇，又开始每日读《资治通鉴》。窦妃见他带来北京的是一较好的坊间刻本，便命两个女去慈庆将懿安皇后平日阅读的元刊本《资治通鉴》取来；又命一女去将慈庆的一只白鹦鹉取来，将笼挂在仁智殿的前檐下，晚上移至殿内。

北京南郊的丰台一带，特别是丰台附近有一个叫草桥的地方，有十几家专门培养木的农，一代代传下来巧妙的养技艺，可以将暮才开的卉提前在早开放，或天开放的卉提前在冬天开放。农们四时将鲜送北京城内，也卖给中。慈庆院内不但有一个小园，还有一个小房，这房不但向，冬天还可以燃烧地火，由两个太监学习草桥农的养技艺，提早一两个月使张皇后看见鲜艳的碧桃、月季、玫瑰、芍药和牡丹。窦仪差女前去传谕，命慈庆的养太监将二十几盆正开放的名贵鲜送到仁智殿来，然后又吩咐女们，有的摆在正殿，有的摆在东西阁。顿然间寝中即是鲜绿叶，充满香。

李自成平生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生活环境，有时他望望鲜，冉望望窦妃，一言不发，禁不住微笑。

他知窦氏在慈庆常陪着懿安皇后阅读史鉴，所以休息的时候就命窦氏随意挑选《资治通鉴》中的彩段落读给他听，窦仪不得李自成能一个像唐太宗那样的千古英主，所以特别注意从贞观元年起到贞观二十二年的这七卷书中挑那些最彩的纪事读给新皇上。从此，李自成的边又多了窦妃的温柔悦耳的读书声。

白鹦鹉能够背诵许多首唐人的五七言绝句和几首脍炙人的律诗。每逢风清日，窦妃中无事，便逗引鹦鹉读诗，而李自成对此很兴趣，往往侧首望着窦妃，笑而听。

仁智殿的西阁作为大顺皇帝驻跸幽州行在的寝，而东阁作为窦妃娘娘的寝。实际上，窦仪每夜都住在西阁，东阁虽设有富丽的床帐，却不曾睡，只是将东阁用梳妆打扮的地方。

今年的历三月是小月。今天是四川初三。窦仪来到仁智殿，称为窦娘娘，已经十天了，上月二十八日遵照新皇的圣旨，有两千多女分赏大顺军的有功将校。囚为女不能全走，不得不从皇亲。官宦、豪门府中征集了一分丫鬟仆婢分赏将士。紫禁城中比较幸运的是慈庆、承乾和寿宁，这三座院中的女们幸免于分赏将校。寿宁是个小院，因为李自成想着费珍娥需要女们照料和陪伴，留下了全女。慈庆和承乾，都是由于窦仪和王瑞芬在李自成面前乞恩，得免此劫，并蒙皇恩特准，等北京局面太平以后，将这三座院中的女们全数放去，与父母家人团聚，凭媒婚。窦仪知皇上的心里总在想着费珍娥，只是新皇上正在像一团火似的着她，不愿意使她不兴，才将要纳费珍娥为妃的事往后拖了。窦仪虽然不希望费珍娥也来到皇上边受到，但是她认为自己在后妃中应该一个很有“妇德”的贤妃，决不在后中争嫉妒。因为她有这样“贤妃”的品德，所以曾经两次差遣边的女去寿宁向费珍娥问寒问，告诉费珍娥新皇上仍在惦记着她。

像往日一样，今日当中树梢上的宿鸦开始啼叫，南窗上刚有蒙蒙亮时，窦仪悄悄地挣脱了皇上的搂抱，从皇上的左边胳膊上抬起来，轻轻地下床，轻轻地走往东阁。立刻有三四个女轻轻来，服侍她梳洗打扮。当她梳洗更衣，打扮完毕，王瑞芬也已经打扮得枝一般，态轻盈地掀帘来，向娘娘献上一杯香茶，然后在博山炉添了檀香。窦仪见屋中没有别的女，望着王瑞芬轻轻叫：

“瑞芬！”

王瑞芬一惊，立刻跪下，小声说：“婢不敢！请娘娘再不要这样叫我！”

窦氏微微一笑，拉她起来，悄声说：“你我原来都是前朝人，都是皇家婢。我们原是姊妹行，同命相怜。如今我一旦蒙恩…”

王瑞芬截住说：“这是娘娘的命好，一朝飞上梧桐枝，变为凤凰，众多女姊妹们不过是鸭一群，怎敢与娘娘攀比！”

窦氏说：“快不要这样说！论容貌你并不比我差多少，论年纪你比我大一二个月，论事能力你曾是田皇贵妃边的‘家婆’，如今你率领众女姊妹服侍新皇上，也尽心尽意地服侍我。我心中常觉不安，所以因边没人，唤你一声瑞芬…我有一句话想问你…”窦仪的脸突然红了，将要问的话咽了下去。

王瑞芬悄声问：“娘娘，这东阁中只有你我二人，不知要问何事？”

“我，我，我不好意思问你，可是又忍不住要问清楚。”

“娘娘，对中诸事，凡是不明白的尽垂问，婢不敢隐瞒。”

窦仪又忍了忍，终于问：“你每晚在皇上寝中的什么香？”

王瑞芬的脸红了，神秘地笑着问：“娘娘可闻来那香气不同于一般御香？”

“我生长于懿安皇后的慈庆中，从来没有闻到过这奇怪的香气，闻了后扰…人心（她回避说‘心’二字）。我不愿问你这是什么香，也知你是一番好意，但是我要你以后在晚上不用再这香了。新皇上还不到四十岁，秋鼎盛，但愿他能够一位开国英主，勤政民，孜孜求治，从谏如，使百姓早登衽席。千万莫要一得天下便贪恋女，误了国事。”

王瑞芬肃然动容，躬说：“娘娘所言极是，婢今后不再那香了。”

听见李自成已经醒来，王瑞芬赶快往西阁去。等候在正殿门外的四个女也上跟在王瑞芬的背后西阁了。

初夏夜短，当李自成在女们的服侍下梳、漱洗和穿好衣服以后，温和的光到仁智殿的窗纱上和正殿门内的方砖上。盆中的鲜上。有几只小鸟在院中的树上鸣叫。李自成刚在西阁的龙椅上坐定，端起一盏香茶，忽然听见殿门外有谁念了四句唐诗：

眠不觉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