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裙放在薰笼上熏得芳香扑鼻。晚膳以后，窦仪在女妹们的帮助下穿打扮。她穿一件紫、圆领、窄袖。对襟长褂，遍刺折枝黄小葵，每枝小葵围以金钱圆圈。长褂里边，系一条百褶红罗裙。从腰间垂下金线绣珠珞缎带，下端缀着银铃。脚穿粉底绣弓样红绣鞋。乌纱帽，帽两边绣着海棠。帽额正中缀着一颗红宝石，周围缀一圈珍珠。乌纱帽着一枝玲拢巧的金步摇，凤尾上坠着小金铃。乌纱帽下云鬓，漆黑的云鬓与白的粉颊相映。云鬓下来一个耳朵，耳垂上带有十分雅的明珠问翡翠耳坠。

从仁智殿寝派去了四个女，从慈庆派了随情的两个女。六盏灯，一阵香风，了慈庆门向西转再向南转，过了元辉殿的夹，从关睢右门的前边过去便来到了文华殿、端敬殿加上省愆居构成的一座用红墙围绕的院。窦仪在这一群灯围护中绕过了文华殿院的墙，从西夹向前走，过了一座白石桥，又走不远向右转，便了会极门俗称左顺门。又绕过午门与皇极门之间的五座雕工华的汉白玉金桥前边，便来到了归极门。一归极门，便看见武英门了。

窦仪和一群女一路走来，愈向武英殿院走近，心情愈无法镇静。当走近武英门时，她的两条几乎了。

她同乾清、坤宁的人们不一样，同崇祯皇帝和皇后没情，亡国之痛也不是那么烈，所以慈庆的众多女中没有人随着魏清慧和吴婉容投河自尽。大家守在中，怀着悲哀与恐惧的心情，等待着命运的安排。窦仪原来因为在懿安皇后边，对大明朝的国运十分关心，知国家一天天败落下去，但是没料到突然亡国。她原来想着，懿安皇后在天启朝恨客、魏政，同天启皇帝也很少见面，后来皇后年轻守寡，寂寞，在慈庆的众多女中只有她一个人可以陪侍皇后弹琴下棋，读书写字，间①联句，月下诗，所以皇后决不肯将她放去，她只好准备再陪伴皇后九年，到了三十岁，恳求娘娘恩准她在中作女士，伴着黄卷青灯，虚度此生，修得下辈托生男。不料大明朝突然亡国，更不料新皇帝竟然知她容貌众，今晚“召幸”她虽然二十一岁，但她是在规矩森严的慈庆中长大，在守寡的皇后边长大，她从来没有想过有被“召幸”的事，没有想过男女之事。了武英门往里走，她到两更，脸颊更，心更加狂。每走一步，从腰间垂下的缎带上的小银铃和乌纱帽上金步摇的小金铃同时发悦耳的声音，使女伴们听不清她的心声音。其实，当走近仁智殿时，她自己觉得她的心快提到咙儿了。

①间－－明代慈庆院中的小园。

王瑞芬在仁智殿的丹墀上等候迎接。窦仪虽然同王瑞芬没有情，但是早已认识，她看见王瑞芬笑脸相迎，略觉放心，好像在陌生地方遇到了旧友，几乎要泪。王瑞芬握着她的一只手，到她的手稍发凉，赶快凑近她的耳悄悄说：

“别害怕，新皇上很仁慈的。”

王瑞芬吩咐六个提灯笼的女都在殿外休息，单独带着窦仪走仁智殿的西阁，也就是李自成的临时寝。东西阁都是两间，召见窦仪的地方是在外间。

窦仪是一个被封建礼教和慈庆特殊环境陶冶来的守如玉的女，刚才还在为初次被“召幸”的事满脸通红，心慌意，一走仁智殿就忽然变为恐惧。几年来她在中熟闻李自成是一个贼首领，到攻城破寨，杀人放火，而她不幸生不逢辰，一旦亡国，被带到这位反叛逆贼的面前了。她的脸上的赧颜，顿然间变为苍白。

走在前边的王瑞芬在离李自成七八尺远的地方站住，躬说：“启奏皇上，窦仪奉旨来到！”随即她向旁闪开一步，让窦氏上前行礼。只听银铃声响，窦仪用小步向前走了两步，跪下叩，用张得打颤的声音说：

“婢窦仪，向皇上叩！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窦氏随着王瑞芬来时，原是低着，不敢仰视，所以李自成看不清她的全面孔，只觉得她的与费珍娥不同，也与王瑞芬不同，而是仪态大方，雍荣华贵，确实是后妃之选。

“你不要怕，抬起来！”

当窦氏遵旨抬起来以后，李自成突然一惊，定睛向窦氏的脸上打量。他的吃惊，不是因为窦氏的容貌确实很，而是因为他好像曾经见过。奇怪，窦氏生长于之中，他怎么会似曾见过呢？但他上停止了胡思想，向窦氏笑问：

“听说你在张皇后边每日读书写字，也会诗，与一般女不同。孤要问你，大明有将近三百年的江山，为何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