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不遇到改朝换代，不遇到新朝的圣明天来到中，婢只能熬到老病死后给送往人斜去！”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声音哽咽，泪奔。

①安乐堂－－明代皇城内安乐堂有两，此指设在金鳌琼-桥西边羊房夹的安乐堂，人年老或久病送至此。

②人斜－－在阜成门外五六里，明代人病故，关到此的净乐堂，再送到人斜将尸焚化埋葬。

李自成心中动，想到他已决定将女们分赏有功将校们的事，说：

“所有已经成年的女，孤将全放去。此事，你不要对别人说，以免引起女们众心浮动，等待。”

王瑞芬立即跪下，颤声说：“皇爷是英明圣君，千古少有。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连磕了三个，不觉伏地呜咽。

李自成说：“你起来，孤不会叫你们众女一辈闭中！”

“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瑞芬又叩了三个，从地上起来，用红袖着泪。

李自成想着吴汝义盛赞费珍娥的才貌众，而已说费珍娥有话当面陈奏，于是对王瑞芬说：

“你差一个女去将费珍娥叫来，她有话不肯向吴将军明言，要向孤当面陈奏。”

王瑞芬猛然一怔，随即恭敬地说：“婢领旨！”

就在这刹那之间，王瑞芬的心空了。她回到女们住的厢房中，立刻遵旨派四个女，去寿宁宣召费珍娥来叩见新皇上。她是事细心的人，知女们平日都怕鬼，又加今日亡国，中昨夜惨变，死了许多人，而武英门去寿宁又很远，要经过灯光昏暗的两条长巷，还要经过森可怕的、昨晚死了人的乾清和坤宁，所以她不是派遣一个或两个女，而是派了四个女，打着两只红纱灯和两只白羊角灯。当四个女走了以后，她赶快用温净了面，洗去泪痕，对铜镜薄施脂粉，带着两个女重去新皇上的寝侍候。想着新皇上一定会看中费珍娥，一刻钟前的满腔心愿化为虚幻，她在心中悲叹说；

“唉，天不怨，地不怨，怨我福薄！”

费珍娥经过半天休息，了饮，又喝了参汤，到黄昏时神就完全恢复。听说崇祯皇上的尸已经在万岁山脚下找到，陪着他上吊的还有王承恩，她暗暗地了泪。

当仁智殿寝中的四个女提着灯来到，传圣旨，召费珍娥立即前去，寿宁的女们和太监们都惊慌起来，不知是吉是是凶。照规矩，费珍娥应该跪下听旨，但是她没有跪，走来站在廊下听旨之后，对前来传旨的女们说：

“我跟随们去吧。”

她正要动，忽被比她年长的寿宁的事女刘香兰拉了一下，返回屋中。刘香兰小声说：

“小费，你刚才不曾跪下听旨，已是不敬，怎么敢不再打扮一下就去到新皇上的面前？不要任，也不要倚恃才貌众，是祸是福都要看这次见面。你有了福，众妹也跟着有了好。来，快打开妆奁，薄薄施脂粉。拿最鲜艳的制像生①我替你上两朵。”

①像生－－或写作相生。用绢制的、形状和彩十分真的鲜。

费珍娥噙着泪说：“算了，刘！国家已亡，帝后殉国，公主逃去吉凶难料，乾清和坤宁众妹已经投河自尽，我有何心思打扮？我不愿拿自己的姿献媚…”

她本来想说“献媚李贼”四字，但怕被窗外听见，忽然住，倔地走了去，对来传旨的四个女说：

“我们走吧！”

尽费珍娥怀着必死的决心，准备着随时被杀，但是当她走上仁智殿的丹陛，看见王瑞芬站在丹墀上等候她时，知上就到了李自成的面前，禁不住心狂。为着使自己镇定，她暗中将下狠咬一下。王瑞芬趋前一步迎接她，凑近她的耳朵悄悄地叮咛一句：

“新皇上很仁慈，你莫害怕。你要成贵人了。”

费珍娥被带到李自成的面前，虽然她怀仇恨，但是不能不双膝跪下，叩了一个，俯首说：

“寿宁婢费珍娥叩见新主！”

当费珍娥由王瑞芬引着走阁时，因为是低着，李自成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孔，但是她低适度的材和大方的举止已经使他暗暗满意。如今听了她的说话，使他到新鲜和有趣。近半年多来，明朝的文臣武将向他投降的人很多，都照例称他为“圣上”“皇上”“陛下”…而这个女却称他为“新主”与众不同。他笑问：

“你称孤是新主，很有理。孤问你，你可知你的旧主已死，尸首已经寻到？你是否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