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果然与百姓不同！”

他看见费人的几张仿书放在御案上，命王瑞芬拿来给他。他仔细看了仿书，不禁微笑。他从仿书上的娟秀字，想到吴汝义盛夸费珍娥的貌，使他动了召见费珍娥的心思。然而他不愿落一个好之名，群臣会谈论他初北京就急于挑选女，所以他是将召见费珍娥的心思压下去了。

他不明白什么原因，今晚坐在仁智殿的寝中，男女的事情总不能离开心，甚至王瑞芬在面前也不免使他的心旌摇。王瑞芬是承乾田皇贵妃的贴女和“家婆”并无人之名，只是她五官端正，凤蛾眉，肤白，说话和举止温柔，已经使他看上了。倘若是张献忠或罗汝才，今晚会叫王瑞芬陪自己睡觉，甚至不能自禁地突然将她搂怀中，然而他李自成毕竟不同。他平时律己甚严，不饮酒，不赌博，更不贪。为着打发掉下的清闲时间，他拿起几上的一本《三国演义》，翻到他平日最喜看的“火烧战船”的分，但是奇怪，竟然连一页也读不去。总想着男女之事，几乎不能抑制住平日很少现的火。

他对王瑞芬定睛端详片刻，使王瑞芬满脸绯红，心怦怦，低下去，以为新皇上的“恩”就要降到她的上了。但是当这“恩”看要降临时，她不惟十分害羞，而且害怕，局促不安，不知是跪下好还是站立好，在心中对自己说：

“我的天，我不该了那香！”

原来在中有一历代相传的秘制香料，即在名贵香料中加“乔药”名叫“梦仙香”需要时撒香炉，同别的香一起慢慢燃烧。男女们闻了这香气，会刺激房事之，女的还容易受。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这由御药房秘制的香，能够刺激男女分较多的激素。当年天启晏驾，崇祯当晚由信王府被迎中，准备第二天继承皇位时，魏忠贤和客氏还没有受到惩治，他们谋使不满十七足岁的新皇帝一登极就贪恋女，命女在他休息的中燃这香。他闻见香味，明白客、魏的不良用心，立刻命太监拿走香炉，吩咐以后永不许在他的寝中燃这香。在皇后和田、袁玉妃的中，都有这秘制梦仙香。当崇祯皇帝去承乾、翊坤住宿的晚上，两位贵妃娘娘的贴女都在寝中燃这香，但秉端庄的周皇后凭着她自己的天生丽，也凭着她同崇祯在信王府时的患难与共，不许燃这香，认为有损她的皇后份。今晚王瑞芬故意将她从承乾带来的这香末撒在博山炉中，果然她看这香气使新皇帝心大动，而她自己也有迷迷糊糊，如同有了几分醉意。在这片刻间，她恍惚想到可能今晚会蒙受新皇上的“恩幸”从此一步登天…

李自成突然问：“寿宁中有一个费珍娥，你见过没有？”

王瑞芬一惊，如梦初醒，抬起来回答：“回皇爷，婢见过。”

“她长得很么？”

“她原在乾清侍候崇祯皇上，在乾清、坤宁两中算是个人尖。”

李自成不再说话。从离开西安至今，他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接近女。在东征路上，由于北京尚未攻破，明朝尚未灭亡，每日以经营天下为急务，使他没有心思多想到男女之事。如今了北京，夺得了金銮宝座，崇祯的尸找到了，太和永、定二王找到了，剩下的只是举行登极大典和传撤平定江南二事。今晚是他起义十多年来心情最轻松愉快也最志得意满的时刻，他正是不满四十岁的秋鼎盛时期，一旦生活在枝般女们的包围之中，生活在氤氲缥缈的香气（他不知其中有“梦仙香”）之中，他忽然一反平日情况，对女有一如饥似渴的需要。他看见王瑞芬站在面前几步外，低等候他的吩咐，似乎还听见她的很不自然的呼和心。他轻声叫：

“王瑞芬！”

王瑞芬抬起，声回答：“婢在听候皇爷吩咐。”

李自成将下轻轻一，命王瑞芬走近一步。王瑞芬遵旨向前，离皇上只有两步远了，不知是跪下好还是站着好。因为皇上没有再说话，她就只好立着不动。李自成轻声问：

“王瑞芬，你今年几岁了？”

“妈婢虚岁二十。”王瑞芬胆怯地回答，无端替自己瞒了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