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开封会被淹？“

王铁挥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小声答：”我也在疑心。李光-家中造船这事太怪，也说不定开封会被淹。“

张成仁沉说：”这太怪了。目前正是天旱，黄河并不大啊。“”什么事情都有人意外的时候。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一风。我们只要自己心中有数，预先准备几块大的木，就不会上淹死。好，话就说到这里，去千万千万别走一风声，这可是要杀的话呀！“

张成仁，随着王铁又回到上房。这时天已经黑了。

王铁对德耀说：”走，咱俩一起回宋门去吧。再晚了，就是咱俩一起走，也说不定会吃亏的。“

张成仁也不留他们。临走的时候，问：”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两人一起答：”我们一有空就回来看看。“

忽然叹气：”唉，谁知还能不能再看见你们！“

十六日下午，巡抚衙门向全城居民传谕：从十七日起到十九日止，连着三天，每天辰时至申时，五门开放，妇女老弱可以城逃生，壮年男不许混城去。

这消息在全城居民中引起很大震动。好几天前，人们已听说李自成曾给巡抚一封密书，说他上天好生之德，不忍见全城百姓同归于尽，要巡抚速将老弱妇女放城去。可是巡抚、院和开封知府对这件事讳莫如，决否认李自成曾有这封书送城中。一般老百姓对这封书的传说半信半疑，直到现在到敲锣传谕，才证实确有此事。这传谕既给一分人们带来希望，也同时给人们带来各疑虑和将要生离死别的悲伤。一天来人们纷纷议论，有的人担心闯王人未必像传说的那样不随便杀戮老弱、妇女；有的人担。已城以后纵然能够受到闯王人的保护，却未必能不受到罗汝才人的苦害。多数人家在开封近没有亲故，必须走到百里以外才能找到暂时安之，可是到盗贼如麻，妇女们如何能够走脱？这些都使人们产生各疑虑。悲伤的是，男人不许城，这样就必然造成一家人生离死别。所以听到传谕以后，家家都在议论，家家都有哭声。

张成仁的家也不例外。成仁和他的妻香兰，婚后恩恩，不曾有过反目的时候，如今正在困苦中相守，忽然间来了这意外的事，香兰走不走呢？香兰的意思，她宁愿跟丈夫饿死在一起，不愿意单独逃生。可是成仁苦劝她逃生，因为她若逃生，可以把小宝带城去。这个男孩是一家的命，不能让他饿死在开封。还有招弟要不要也带走？实际上香兰早已饿得包骨，走路没有一把力气，单带着小宝一个孩已是万分困难，倘若再把招弟带走，母三人都走不动，只好饿死荒郊。另外，香兰与婆母的情就像亲母女一样，如果让婆母也城去，她已病了多日，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能够走路？倘若把婆母留在城中，香兰又觉于心不忍。还有妹妹德秀，正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不城呢？如不城，只有饿死；如果城，又多么令人担心！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只有抱痛哭。正在这时，王铁回来了。他对成仁夫妻说：”我回来正是为着此事。这是难得的逃生良机！不乘此时逃走，难让一家人全都饿死不成？“

成仁说：”我担心她们去，举目无亲，无可以存。“

铁说：”去以后再说以后的话。只要能够去，就多了一步活路，比死在城内好。再说，难你们就没有亲戚在开封近？“

成仁的母亲饿得有气无力地说：”有亲戚，可是不在近，在兰西乡，离这里一百几十里路，是我的娘家。如今我的兄弟还活着，人虽穷，暂时在那里住几个月还是可以的。“

铁听了说：”这就很好。如今往东去还比较安稳。一边讨饭，一边慢慢走，终能走到兰县境。好在是兰西乡，那就又近了一步。“

母亲问：”到底闯王人是不是真的都那么好，不许妇女，不杀害百姓？“

铁说：”我实话对你说，闯王人并不像官军那么坏，可是这话只能背后说，人前可不能说。小宝妈不是西城采过青么？难还没有亲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