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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你捡了一条命，快不要哭了。你王大伯刚才说了一句谎话，说你是他的儿。你现在给他磕个，真的认他老吧，他救了你的命。”

说着，把小宝推来，向铁磕了个。香兰让招弟也跪下去给铁磕了个。铁从怀中掏来一包粮，说：

“我今天到了这粮，也只有三四斤，能救一天命就救一天吧。”

他把粮递给张成仁，成仁夫妇和都千恩万谢。成仁又问：

“王大哥，刚才你到西屋去，是不是给了那军官一银？”

王铁矢否认：“我一银也没有给他。我今天回来时没有带一分银。”

从上房时起，德耀就一直很不平静，听见侄儿侄女的哭声，他几乎要刀来，同那小军官和兵丁们拼命。忍到现在，军官和兵丁们走了，他还是咬着牙齿没有说话。这时看见王铁把粮拿来，他才把手中提的包也递给嫂嫂，说：

“这是一野草。在靠东北城边有一个很大的荒坡，是葬坟场，长了些稀稀的草。如今大家都去那里抢草，我也去抢了一些，拿回来你们煮一煮吃吧。”

东西两院的哭声和叫声渐渐地止住了。分明是那些搜粮的官兵得到了粮，退去了。王铁和张成仁都坐下来，相对叹息，又谈了一些外边的情况。德耀原是参加李光-的义勇大社的，后来又被挑来参加车营，天天训练。现在车营计划已经取消，德耀又回到宋门守城。守城的义勇大社，粮也在一天比一天减少，大家常常饿肚。谈到这里，王铁嘴说：“现在连周王府的女们也常常吃不饱，何况百姓！”接着他们又谈到前些时“买粮”的事情，说不知枉死了多少人。张成仁问：

“我刚才回来时，看见张养蒙、崔应星被兵丁绑走了，想必也是被着要粮？”

王铁说：“你还不晓得，崔应星的叔伯兄弟崔应朝一家人昨天就被绑走了。如今开封城内为官为宦的大士绅，有权有势，虽然也受苦，也粮，人还不至于遭殃。至于那些非官非宦的殷实之家，就不免人人遭殃。从前说‘米珠薪桂’，如今粮就是命。前天我亲看见有挑教①的一对夫妻，女的上脸上蒙着黑纱，一起买米。他们掏来整把的银和珍珠、玛瑙，买到的不足二升米。有几颗米掉在地下，夫妻俩抢着去捡，可是一颗珍珠掉在地下动，他们连看也不看。把米捡完后，赶逃走，惟恐被别人抢去。”

①挑教－－犹太民族由于宗教习惯，宰杀、羊后必将上的挑除，所以宋以来的中国人对犹太教俗称挑教。从北宋时有一分犹太人移居开封，沿袭不绝。

听了王铁的话，大家都不断叹气，觉得以后的日更难过了，人吃人的事儿一定会更多、更惨。绝望地说：

“天呀，天呀！咋着好呢？逢到这年，活着还不如早死的好广

王铁说：”婶不要这么说。只要我活一天，一定想办法帮你们一忙。以后我和德耀要经常回来看看。德耀是年轻小伙，又会武艺；我好歹如今有一官半职，也习过武。我们两个一起回来，万一遇着有人抢劫，我们还可以救一救。“

德耀说：”我以后只要能请假，就回来。“

又谈了片刻，王铁对张成仁使个。张成仁站起来，跟着他来到西屋。王铁小声说：”成仁，有两件事儿，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第二个人；万一走漏去，是要杀的。“

成仁神张，吃吃地说：”大哥，你说吧，我对谁都不说。“

王铁说：”第一件事，我听说李闯王给巡抚和陈总兵下有密书，劝巡抚和陈总兵放城中老弱妇女城逃命。去的人，他一个不杀，妇女一个不辱，愿往亲戚家去的，他派兵护送。“

成仁问：”果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