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积鸳。常言：五官八字虽，无德不能承受。老兄气不坏，能多几分好事，气定会更佳。我虽然现在也成了军官，但我到底是王铁，说一句就是一句。我从前靠看相算命，养家糊，结朋友，也没有说过半句奉承话。”

小军官十分兴，说：“真的么？如果这样，将来开封解围之后，我要重谢老爷。老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王铁说：“我就住在这个院中，那南屋就是我的家。这一位是张秀才，是这院里的房东，也是我的莫逆之。现在这个小孩，是我儿。我自己没有儿。这个小孩如同我亲生儿一样。请老兄抬贵手，不要他们太甚。也请老兄关照弟兄们，不要再搜粮了。这位张秀才，地无一亩，又不经商，靠教蒙馆度日，一向日十分贫寒，家中连一粒粮都没有留存的，有时我从军营回来，带东西救救他们一家的命。老兄千万看在我的情面上饶了他们。”

军官听王铁说得很诚恳，就上挥手让兵丁们停止搜粮，并且对王铁说：“不瞒王老爷说，我们也是奉上边的命令，万不得已，拿着令箭，到搜粮。许多街已经搜了两遍。这条街没有大人家，是一条穷街，所以捱延到今天才来搜粮。如今不看金面看佛面，看在尊驾的佛面上，我们就不在张秀才的家中搜粮了。听说尊驾在镇台衙门人缘极好，上下拉扯得很活，就是总社李老爷那里，话也可以随便去说。我这小小的军官，以后仰仗尊驾看顾的日多着呢！”然后他又转过脸去对一个小目说：“怎么？还在敲敲打打什么？”

小目说：“这个地方敲着是空的，粮一定埋在这个地方。”

张成仁一听骇慌了。他确实有一只缸埋在那里，其中盛着半缸粮。不料他正在着慌，忽听王铁打个哈哈说：“什么粮！那个地方是被老鼠掏空了，你不要瞎猜。”随即又递给那军官。军官挥挥手说：

“他下边空不空，说不搜就不搜了。你听我的，给王老爷一个面。”

那小目不敢再敲，但显然很不满意。王铁见状，把那军官的袖一拉，说：“请到西边屋里说句话。”

军官随着他到了西屋。王铁从袖中取一两多碎银，说：“老兄请不要嫌少，我今日回来就带了这么一散碎银，请收下让弟兄们随便喝杯茶吧。”

军官不肯要，说：“我知你们文职军官也很穷，欠饷很久，我怎么能要你的银！”

王铁把银他的手中，说：“我知你不会要，可是弟兄们总得喝杯茶。你收下，我另有话说。”

那军官方把银揣怀里，恭敬而亲地说：“请王老爷吩咐。”

王铁说：“如今到都在死人，所以正是大丈夫积德的时候。阁下年纪很轻，趁此时候，多救几条人命，积下德，就可以逢凶化吉。开封解围之后，一定会步步升，青云直上。我说的这些都是良心话，也是经验之谈，请不要当成耳旁风。”

军官叹气说：“王老爷说的完全是真实话，我们这些当兵当官的何尝不知。我们现在困守开封，每天搜粮，起初名日买粮，实际也是敲诈勒索，不知死了多少人命。如今到搜寻粮，天天都死人。况且把别人的粮搜来，我们有了粮吃，老百姓就只好饿死。有些小孩上扎了几十大针，又惊怕又血，又疼痛，又饥饿，过几天也很难再活下去。这事情我们过去从来没过，如今就天天。许多殷实人家，一天几次被搜，这一兵了搜过，那一兵了又来。老百姓恨死我们，私下都在议论：‘保开封保的是大官，是周王府，死的是平民百姓。’王老爷，说句良心话，如今开封百姓，恨兵不恨贼啊。”

王铁：“你算是把话说透了。确实我也常听说，百姓不恨贼只恨兵。说恨兵也不完全对，因为兵是没有权的，上边指到哪里，你们走到哪里，说到底还是恨上边。可这是咱两个的己话，对别人是不好说的。我也是一名官员，不应该说这些话。可是人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然将来百姓会恨死我们，恨到无可再恨的时候，会与我们拼命，同归于尽，那时我们可就死无葬之地了。”

他说时神沉重，饱情。那年轻军官听了十分动。两个人又叹了一番，然后一起回到上房。兵丁们都在坐着等候。那年轻军官挥挥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