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心中不快，不是么？”

袁时中又饮了一满杯，自己斟上，神情十分坦然，又笑着说：“嗨，我没有想到，咱俩是恩夫妻，心连着心，每夜同枕共被，在枕上无话不谈，你竟然到如今还不明白我这个人！”吃了一炒片，喝下去一酒，他接着说：“我是忠心耿耿拥闯王，随闯王建功立业。可恨的是，我的下竟然有人跟我不是一样想法，还想过草寇生活，酒后有怨言，对闯王大大不敬。闯王斩了老王是应该的，不斩几个人不能够压住邪气。闯王今日一动怒，我的事儿就好办了。从明日起，我要通令全营：凡敢对大元帅和老府怨言的，轻则责打，重则砍，决不姑息！哼，我不信有谁的野我驯不熟！”

慧梅看见丈夫对闯王一片忠心，十分动，涌泪，在心里说：“唉，不枉我嫁给了他！”她用筷夹了一段焦炸八块的大沾了椒麻盐，送到丈夫面前的醋碟里，微带哽咽说：

“你倘若肯这样，闯王一定会兴的。”

夫妻俩边谈边吃，情十分洽。慧梅频频替丈夫敬酒，暗中抱歉过去自己不该对丈夫冷冷淡淡。袁时中吃了一阵酒后，看来慧梅确实十分他，随即从怀中掏来刘玉尺拟的文稿，递到慧梅面前说：

“你在闯王老营读过书，识文断字。请你看看这篇稿行不行。”

慧梅不知是什么稿，不免到奇怪。接在手中，从到尾念了一遍，不禁叫：

“我的天，这唱词儿编得真好！是你编的？”

“是我命刘军师起的稿，我又帮他推敲推敲。你看行么？”

慧梅心中十分赞赏，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挂着快活而激动的微笑，用光彩照人的睛看着他，轻轻地了，首饰上的小银铃随着发十分悦耳微响。这笑容，这神，这烈而蓄的不语，只有作一个年轻妻独对着心的丈夫时才有。当她不自持地注视着丈夫的睛时，她想着明天上午，她一定要去看夫人，将时中的这一片忠心说给她听。

袁时中将凳移到妻边，问：“你看，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够？那些写闯王的和行事的地方有没有写得不对的？”

慧梅重新细看稿，同时用肩膀抗他一下，暗中推开从背后搂在她的腰中的一只手，悄声说：“帐外有人！”当那只壮的胳膊和大手从她的腰间缩走后，她又说：“你快吃酒吧，再不吃就冷了。”

袁时中问：“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慧梅笑望着丈夫，轻轻摇，将稿还给他。虽然她知稿中提到的有些事并不实在，但是她没有说话。例如：稿里写闯王生下时有红光照屋，她从来没有听说。关于闯王的母亲梦见穿黄衣人屋，惊醒后生下闯王，她知原来军中只说闯王的父亲到米脂县一座也叫华山的小山上庙中求，生下闯王，所以闯王的名叫华来儿，讹成黄来儿，又附会成黄衣人屋生闯王。近一年多来，军中只说黄衣人人屋生闯王的故事，祷小华山求的事儿少人提了。关于荥大会的事儿，也是捕风捉影的话。她从前只听说众多义军首领在荥会商过军事，但是并不是义军被官军包围，当时官军分散数省，调集不起来，所传闯王在会议中说的话全是虚的，到闯王死后，李闯王兴起，闯营中才渐渐传开了荥大会的故事，说得有鼻有睛的。慧梅正像老府的众多将士一样，十分闯王，忠于闯王，不得闯王早坐江山，所以凡是颂扬闯王的传说都不辟谣，反而心传播，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也相信了。她现在对袁时中拿给她看的稿，只关心颂扬得是否到家①，其他全不在意。她多情地望着丈夫，赞叹说：

①到家－－达到相当饱满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