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小袁营就上扎了，发了芽。这些话常常使他痛苦，甚至使他暗恨慧梅和她的“小闯营”他忽而想到金姨太太，觉得近来很对不起她，而今晚本来答应宿在她的帐中，又不去了。他在心中拿慧梅同金氏比较，想着金氏有一些可的地方而慧梅没有。金氏贴他，当他有苦恼时百法儿逗他喜，平时打扮得枝招展，而晚上总是重新打扮一番等候着他。她不会武艺，但女人何必通武艺，天天弯弓舞剑？她不识字，但是常言“女无才便是德”只要她心儿灵慧就好啦。他想着金氏与他同床共枕时是那样有情，得似火，这一长慧梅偏偏没有！他不喜慧梅常常是箭袖戎装，剑不离；不喜她不施脂粉，纯凭天然生得俊俏；特别是不喜她对他总是以礼相待，缺少像金氏所有的火劲儿。不他有时被她的貌打动心魂，如何对她得如癫似狂，而她总是默默地接受他单方面的狂。起初，他认为她是害羞和生庄重，尽量谅她；可是如今日长了，显然她不全是害羞和生庄重，而必是有些不满意这门亲事，自以为是李闯王的养女而轻看了他。他想，倘若日后逃走，她愿意随他逃走便罢，倘若她不肯同走或胆敢阻挠，他就不惜一狠心将她杀掉，消灭了“小闯营”他暗怀着一怒火，走到了慧梅的驻地。

慧梅的驻地，外圈的前后左右是男兵帐篷，路有男兵警戒，里圈是女兵帐篷，环绕着她的较大的帐篷，旁边是一个棚。今晚袁时中来慧梅这里住宿，他的亲兵们像往日一样，只能走兵营的外圈，到女兵帐篷前就被挡住，赶快返回。在往日，袁时中对这样的情况并不生气，有时反觉有趣。可是今晚，他已决计叛闯，对慧梅的情随着发生变化，几乎不能忍受这样待遇。他怀着一肚怒火，勉装平常神。

吕二婶听见他的沉重的脚步声，赶快从慧梅的大帐中来迎接，笑着说：“姑娘在帐中等候多时了！”随即她一边替时中掀开帘，一边向帐中禀报：“姑爷大驾来到！”袁时中因为心中暗怀恼怒，对吕二婶不打招呼，昂然帐。可是他突然被前的景象一惊，不禁心旌摇晃，片刻之前对慧梅的恼怒心情登时化为乌有，不停地打量着站起来用温柔的笑脸迎接他的妻。妻向他说一句什么话，他没有听清，只是痴痴地看她，忘记坐下，在心中惊叹说：

“十个金氏也抵不上一个她！”

慧梅被时中看得不好意思，尤其是吕二婶就站在他的背后伺候，多难为情！她向一侧转过脸孔，心里打趣说：“他好像不认识我！”吕二婶已经风闻袁时中是一个好之徒，平时当着亲兵的睛就同金姨太太拉拉扯扯，但她死死地瞒住慧梅。她担心时中忍不住拉扯慧梅，被慧梅嗔怒推开，倒反不，所以她赶快笑着问：

“姑娘，酒菜快凉了，就端上来吧？”

慧梅说：“快端吧。”

吕二婶退以后，袁时中又像馋猫似的望着慧梅。慧梅对自己的丈夫如此她，既觉得甜，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回避他的睛。尽他们是夫妻，但毕竟是封建时代的新婚夫妻，而且她实际是刚开始他、开始尝到情的幸福，所以丈夫的那样望她，使她禁不住在幸福中脸红心。她怕丈夫会猛然忍耐不住，起来将她搂住，被帐外的女兵们从门帘儿或小窗孔儿看见，于是她在心情极不平静中温柔地看丈夫一，轻声说：“我帮吕二婶端菜去。”赶快走了去。

一会儿，慧梅同日二婶将四个冷盘和四个盘，两把盛着黄酒的喇叭锡壶①，两双红漆筷，两只像茶杯大小的青鸳鸯戏莲瓷酒盅，摆在从村中富家找来的半旧小方桌上。吕二婶笑眯眯地退。这是她随嫁以来第一次自内心的宽的笑。

①黄酒…锡壶－－用黍经过炒、煮，加人酒曲，发酵，榨酒来，其黄，俗称黄酒，以区别于蒸馏酒类。喝时用用壶放炉上烧，送到桌上。

慧梅替丈夫斟了满杯酒，双手递给他，然后为自己斟了半杯。时中一直看着她的温柔轻盈的动作，她的每一举手，每一个有意无意的波，以及嘴角静静儿绽的甜的浅笑，鬓发拂动，云髻上的简单首饰的银铃摇响，加上红烛照，红袄和旁边的绣被都似乎有微香散，这一切都使他心神飘，未饮酒先有醉意。他举起杯，笑视慧梅，说：“请！”慧梅嫣然一笑，轻举杯，浅，只算是尝了一下，却用明亮而多情的睛望着丈夫将满盅酒一喝尽。看见丈夫快活，她到十分幸福，赶快又替他斟满一盅。时中笑着问：

“太太，你今晚怎么想起来陪我饮酒？这可是咱俩成亲以来的第一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