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着，同王长顺并辔走了一段路，忽然问：“你看小鼐是不是瘦了？”

“可不是，也难怪他，心里难受嘛！”

夫人叹了气，不愿再谈这个题目，便说：

“长顺，我觉得，咱们到豫中、豫东一带后，这里的百姓跟豫西不一样，你察觉了没有？”

“我早就觉察了。咱们在豫西时，到有老百姓迎接，谁都争先恐后地想来投顺。这里的老百姓虽然没有同咱们为敌，可总是没有那劲，有时能躲开就躲开咱们，离得远远的。”

“是呀，这些情形我也都看见了，你说这是什么理呢？我看大概是我们放赈放少了。可是，这也是没有法儿的事。如今咱们不比往常：人多了，大军需要的粮草很多，自己也有困难，哪能每到一地都拿许多粮放赈？再说现在还有曹营的人在一起，给养也都是从咱们这里分过去。咱们的老府人有时还能吃苦，这曹营的人可是一亏也不能吃的呀，吃一亏就会有怨言。所以咱们现在虽然也放赈，却不能像在豫西时那么随便地放了。因此穷百姓见了咱们也不像豫西那样乎。”

王长顺听罢，说：“也不完全为这。我是喜常常同人拉家常的，有些刚刚投顺来的百姓，在我那里一起喂，他们谈起老百姓的一些想法，我听了也觉得很对。”

“他们有些什么想法？”

“他们说，这里的老百姓看见我们每到一个地方，住不了几天就走了，因此谁也不敢同我们太乎，怕我们一走之后，人家说他通‘贼’，那可就不得了了。所以有的人虽然受官府豪绅欺压，有一肚冤枉，都不敢来告状，怕告了状后，我们一走，他就会大祸上。”

“这话说得有理。可是大家都说，现在我们还不能设官理民，要打下开封以后再这些事情，所以也没办法。好则这日不长，等打下开封后，大局一天天好起来，那时候就可照李公说的办法，每到一地，设官理民，让大家好好地庄稼，情况就会好得多了。”

“对啦，老百姓都在瞧着我们下一步棋怎么走。要打天下，不能光这里走走，那里走走。该走的时候要走，不该走的时候就不能走，要不然这江山怎么能够占得稳呢？哪儿是自家的土地人民？”

又说了一阵闲话，王长顺就回到他的队伍里去了。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说：“这老是个有心人，一心一意为闯王打江山着想，别人不大想的事情，他都放在心里。”

她很挂念慧梅。过了扶沟以后，她知闯王已命令小袁营火速北上，协同曹营攻破睢州，等候同老府人会师，然后转往商丘。她不得各路大军赶快在睢州会师。她想，即令在睢州不多停留，见不到慧梅，到商丘城就可同她见面了。

三月二十一日下午，袁时中到了睢州城外时，罗汝才已经早半天到来，正在署攻城。小袁营被指定的驻地在城西北一带，其余三面都归曹营人驻扎。罗汝才的老营在南门外的三里店附近。袁时中将安营扎寨的事给副军师朱成矩、记室刘静逸和几个得力首领照料，自己赶快带着军师刘玉尺驰赴三里店去见曹，请示攻城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