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的话曾使他们的心中忽觉宽，如今这宽之登时消失。

当时闯营将领虽有地位低之分，但在议事时还比较随便，地位低的也敢说话。今天不是议事，但因为所谈的是每人都关心的问题，不该来的将领暂时没有别的要事，也自动来了。闯王和张献忠来时，大家都纷纷站起。献忠向大家拱拱手，抢先笑着说：

“好家伙，老熟人见到一大堆！你们是在议论我老张的？好，继续谈，我听听。”

李自成拉献忠在曹和宋献策中间腾的地方坐下，让徐以显和吉-在宋献策的左边坐下。等众将都重新坐下以后，自成向宋献策问：

“大家都有些什么议论？”

献策回答说：“总之大家愿意让敬帅走，只是对西营有些人不放心，另有主张。请你问问大将军。”

罗汝才说：“众位之意，要将徐军师和张可旺暂留闯营。过一年两年，看看情况，如西营确是真心诚意拥大元帅，再放他们二人回西营。我不赞成，说这是扣留人质。他们说，这两个人两次想谋害闯王，吃掉闯营，叫人很不放心。看敬帅的面，不杀他们。将他们留在闯营，以礼相待。众位将领还说：如果敬帅不肯将徐军师和张可旺留下作质，也断不能让敬帅走。大元帅，你说这事咋办？”

徐以显不等闯王开，站起望着大家说：“请你们让敬帅赶快去江淮之间牵制官军，为闯王打江山助一臂之力。我徐某甘愿留下，作人质也好，为闯王效犬之劳也好，决不会私自逃走。至于茂堂将军，他的秉脾气你们知。最好你们不要打算将他留下。他一旦听说此信，一准会率边千余骑兵逃走。”

一功冷冷地说：“不怕逃走，我立刻派三千骑兵追赶，将他捉回。不过，到那时，大家撕破面，连敬轩的面上也不光彩。”

张献忠说：“可旺虽然脾气倔，但是为我着想，他决不会率兵逃走。你们既然说要将他留下，这事好办，我立刻叫他来。”他回对张定国使个，说：“定国，你赶快派一可靠亲兵飞回营，向你可旺大哥传老谕，叫他速来玉寨，不要耽误！”

张定国从义父的知是要他速派亲兵去告诉张可旺立即率兵逃走，他不免稍微一愣，但随即明白可旺逃走后闯王不愿曹翻脸，他义父在闯营决无命之忧，于是答应一声“遵命！”转向帐外走去。忽然听闯王叫一声“宁宇回来！”张定国转回来，望着闯王，等候闯王继续说话。

大帐中的气氛十分张，所有的光都集中在闯王的脸上。罗汝才神情悠闲，面带微笑，在心里说：该你一锤定音了。

李自成脸严肃，带着责备气说：“你们众位，只想着往日恩怨，没想到今日西营也拥我李闯王，同曹营差不多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还算旧账？从今往后，不论曹营、西营，同闯营只是一家人。兄弟之间，应该兄友弟恭，和睦相。闯营是兄，西营、曹营都是弟。从前不在一起，不奉我为主，徐军师和茂堂贤侄只为西营着想，谋害我，想吃掉闯营，有何奇怪？今后既奉我为主，连敬轩也遵奉我的号令，他们断不会再那样的事。再那样的事，再起那样的主意，便是不忠，也是不义，人人得而诛之。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以后都不许再提一个字儿，全当给大风走了。”

他停一停，开始面微笑，环顾众将。宋献策对曹轻轻，又望着张献忠和徐以显微笑。曹也微笑，但在心里说：“真厉害，真厉害！”张献忠挽着长须，佯装，笑着说：

“李哥，你这几句话全说到我的心窝里啦！彰甫，咱们西营的人就是闯王的人。你们是我的人，也是闯王的人，一定要忠心拥闯王！”

徐以显勉说：“那当然。那当然。”

李自成接着说：“我已经同大将军商定，送敬轩走，去牵制鄂东和江淮一带官军。他下有困难，我给他一些帮助。莫说他今后奉我为主，我帮他重振旗鼓是责无旁贷；即令还像从前那样，各为其事，仅是朋友情，当朋友有困难时我帮他一把，也是理所应该。我们事，就应该有情有义，光明磊落！”

献忠和曹不约而同地说：“大元帅说的是，说的是。”

金星说：“大元帅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