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后声势大振，就是成功之象。其实不然。秦亡之后，项羽分到诸侯，凌驾群雄，叱咤风云，天下诸侯王莫敢不惟项羽之首是瞻。刘偏汉中，终灭项羽。王莽篡汉，赤眉、铜共奉更始为帝，据长安，俨然已有天下，终被光武剪除。故先得势者未必成功，徒为后来真命天清耳。李自成目前得势，远不能与项王、更始相比，有何惧哉！可喜敬帅得我们曹帅尽力辅佐，何患不得天下？请敬帅放心。”

献忠斜着睛问：“你说的是真话？”

“对敬帅岂敢有假。”

献忠哈哈大笑，亲切地拍拍吉-的肩膀，同徐以显走了。到没人，他对徐以显说：

“看来老吉果然不是草包。”

“我不是说过么？此人不像曹帅，不可不防。曹帅有时颇有诡计，亦甚狡猾，但有时疏，容易底。吉-确实城府沉，真心思滴不肯外。”

他们匆匆地吃了东西，便率领人继续赶路。

从他们发的昭君村到当，四百多里，山路崎岖，还要翻过一些大山，却只用两天时间就赶到了。杨嗣昌在张献忠离开沪州以后，就已经考虑到张献忠和罗汝才会川奔湖广，传檄下县，预为防备，当县也在十天前就接到了急檄文。守当城的是都司杨治和降将白贵。杨治倒不算什么，那个白贵原是曹率领的房均九营的一营之主，知献忠和汝才用兵情形，所以守城严密，使献忠和汝才无隙可乘。他们决定不攻当，在关陵休息一夜，然后分兵两支：罗汝才率领官营人沿沮小路往西北去，重经远安，向房县方面兵，牵制最近驻兵房县以西的郧巡抚袁继咸，使之不能够驰援襄，而张献忠率领西营将士从当西北渡过漳河，绕过荆门州，上从荆门往襄的大，由于地势比较平坦，以一日夜三百里的速度前。

这时候，杨嗣昌正在长江的船上，从夔州瞿塘峡放船东下。江湍急，船如箭发。如今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沙市，方能知张献忠和罗汝才的行踪，决定继续追剿方略。他孤独地坐在大舱中，久久地望着窗外江，不许人来惊动。后来他轻轻地叹气，自言自语地说：

“皇上，臣力竭矣！”

去年五月，他将各农民军到川东一带，大军四面围堵，惠登相和王光恩等纷纷投降，罗汝才也已经决定投降。他想，只剩下张献忠一，已经被包围在夔、巫之间的丛山中，不难歼灭。无奈首先是四川巡抚邵捷不遵照他的作战方略署兵力，其次是陕西将领贺人龙和李国奇两镇将士在开县鼓噪，奔回陕西境内，使堵御西路的兵力空虚。张献忠对罗汝才又劝说又挟制，使罗汝才不再投降，合兵一，突四川内地。他亲自赶往重庆，打算将张、罗驱赶到川西北的偏远地方，包围歼灭。无奈将不用命，士无斗志，尚方剑不起作用，一切堵剿谋划全都落空。半年之间，张献忠和罗汝才从川东到川北，回攻成都，又顺沱江南下，到川西沪州，再从川西回师北上，绕过成都，东趋通江，迅速南下，行踪诡秘，消息杳然，过了端日，突然在开县黄陵城现，消灭了总兵猛如虎率领的堵截队，从夔州、大昌境内川。他奉命督师至今，费了上百万银的军饷，一年半的心血，竟然毁于一旦！他望着江，继续想了很久，苦于不知张献忠将奔往何，也苦于想不什么善策，觉得心中有许多话要向朝廷申诉，可是常言“一国门，便成万里”如今只好听别人的攻讦！他的心情颓丧，十分沉重，不自觉地小声叫：

“皇上！皇上！…”

半年以来，许多往事，不断地浮上心。去年九月，他从三峡川的情景，历历如在前…

去年九月上旬，杨嗣昌从夷陵乘船西上，于九月十一日到了巫山城外，船泊江边，没有上岸，只停了一晚就继续西上。

在川东投降的各营农民军中，杨嗣昌最重视的是王光恩这一营，在大船上特予接见，给以银币，好言抚。王光恩叩涕泣，发誓效忠朝廷，永无二心。他的手下原有六千人，近来死、伤和逃散的约有一半。杨嗣昌命他挑选一分兵随军追剿，其余的由他率往郧、均州驻扎，整顿训练，归郧巡抚调遣。他问：

“你可知李自成现在何？”

王光恩恭敬地回答说：“自从舍弟光兴在竹山境内的大山中同李贼见面之后，只知李贼后来继续向西北逃去，却不知他逃往何。他的人很少，十分饥疲，八成潜伏在陕西和湖广界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