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川，痛剿残“寇”；凡愿投降的一概免死，妥予安，惟张献忠一人不赦。他还叫另一位幕僚拟就了一个捉拿张献忠的檄文稿，要使老百姓容易诵、记忆和传。这位幕僚依照当时习惯，用《西江月》词牌很快地拟好檄文稿，呈到他的面前。他捻须轻声念：

不作安分降将，

效尤奋臂螳螂。

往来楚蜀肆猖狂，

兵残民无状。

云屯雨骤师集，

蛇豕奔突奚藏？

勉尔军民捉来降，

爵赏酬功上上。

布告和檄文的稿都连夜给后边一只大船上的刻字匠人，命他们连夜刻来，大量印刷。

第二天黎明，巫峡中黑森森的。只听得三声炮响，最前边的一只大船上鼓角齐鸣。稍过片刻，船队起锚，开始向夔州发。巫山县文武官吏、士绅和王光恩等新降将领，跪在岸上送行。但杨嗣昌没有走船舱，只是命一位中军参将站在船上传谕地方官绅免送，严守城池要。每一只大船都有许多灯笼火把，照耀江中，照大小旗帜飘扬，像一条一里多长的龙，在激中艰难地蜿蜒西上，十分壮观。为着早到夔州，今天每只船都增加了纤夫。在悬崖峭的半腰间，稀疏的灯笼在暗影中飘摇前行，纤夫的号声此起彼伏。杨嗣昌从船窗中探来，向下看，汹涌，灯火在波狼中闪动，几丈外便是一片昏黑；望上看，黑森森峰天，在最的峰尖上虽然已经有轻淡的曙和霞光，但是看来非常遥远，并不属于这而窄的、随时都有沉舟危险的峡中世界。船一转，连那染有曙的峰尖也看不见了。他一路上已经经过不少暗礁险滩，从此到夔州还要经过瞿塘，绕过滟-堆，一失误，便将在艰险的征途上死于王事。他正在胡思想，忽然听见从悬崖上落下来几声猿猴的啼叫，声音清苦。他的心中一动，叹息一声，不觉：

东三峡巫峡长，

猿鸣三声泪沾裳！

由于心情沉重、悲凉，杨嗣昌无心再看江景，将缩回舱中。他昨夜同幕僚商议军事，睡眠很少，想趁这时再倚枕假寐片刻。但刚刚闭上睛，军事难题一古脑儿涌上心，同时从舱外传来猿声、声、橹声、船夫的号声，使他的心神更。他迅速起床，唤仆人来替他梳，同时在心中叹：

“朝中诸公，有几个知我的为国苦心！”

仅仅经过半年，杨嗣昌由希望到失望，到失去信心。这时他还不知洛失守，不知河南的局势已经大变，他所关心的只是张献忠和罗汝才的行踪，所以急于赶到沙市，重新署军事。他在当时满朝大臣中不愧是一个明能的人，去年从夷陵川以后，尽鄂北郧、襄一带已无义军活动，但是他不能忘怀襄是军事上本重地，而且是亲藩封地。他命襄知府王述曾负责守护襄城，但是他常常到放心不下，几次亲自写信给王述曾，嘱咐他切不可疏忽大意。

现在因张献忠已经川，他又想到襄，更加放心不下，但没有对任何幕僚提及。在半夜就寝时候，从夔州上船的监军万元吉和另外几位亲信幕僚都已离开，只有儿杨山松尚未退。他趁左右无人，叹气小声问：

“你看王述曾这个人如何？”

山松恭敬地回答说：“大人最有知人之明，用王述曾襄知府自然比前任为好。他年轻有为，敢于任事，又为大人亲手提，颇思恩图报。只是听说自从大人离开襄后，他有时行为不检，不似原先勤谨。还听说他有时借亲自查狱为名，将献贼的两个妾从狱中提问话。倘若日久了，难免不纰漏。”

杨嗣昌说：“目前战局变化无常，襄守臣须得老成持重方好；倘稍轻浮，纵然平日尚有才，也易偾事。所以襄这个地方，我有放心不下。”

山松说：“大人何不火速给王知府下一手教，嘱其格外小心谨慎，加意城守①，严防细？”

①城守－－义同守城。此词最初见于《汉书》，遂为后代士大夫所习用，显示吐词古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