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千步兵已经在今日黎明前先去偃师，在那里等候骑兵。闯王听毕，笑着说：

“你快回公馆去吃午饭吧，红娘从白寺回来后哭了一场。你要安她几句话，使她安心回得胜寨等你。”

李岩的心中也觉诧异，赶快骑往自己的公馆走去。

红娘正在伤心，看见李岩果然回到家来，略觉兴，立刻吩咐摆饭，并叫壶酒来。她为丈夫斟一杯酒，祝他此次随闯王前去开封，到成功。她自己平日滴酒不人，也陪着饮了半杯。自从四十天前她来到闯王军中，心情舒畅，又不奔波和打仗，脸孔比平日更加丰满，肌肤也显得特别细红，现在半杯酒下肚，更添一阵红上颊。李岩已经留心看，在她的笑的、顾盼有神的大中确实着一郁郁不平之气，在光彩中藏有泪痕。他不相信这中的不平常神情是于“儿女情长”但到底为了什么，颇费猜测。

吃毕午饭，红娘吩咐亲兵和健妇们赶快备，赶快将骡驮准备停当，在大门外列队等候。李岩使叫边的两个健妇去，然后向妻小声问：

“我听说你从白寺回来后哭了一场，为什么会这样伤心？”

红娘不觉圈儿一红，笑问：“谁告你说的？”

“我听闯王说的。我听说闯王和夫人为这事都来看了你。你心中难过，为什么不可以告我知？”

两颗晶莹的泪珠在红娘的睫上闪动一下，沿着脸颊咕噜噜落下来。她叹气，说：“这两三天，我心中常在暗暗难过，今日实在忍不住就痛哭一场。其实，我一离开白寺，在上就瞒着男亲兵和健妇们掉了泪。今天倘若你不问我，我决不愿让你知我的心中难过。不知谁那么嘴快，竟将我回来大哭的事立刻禀报了闯王和夫人。唉！”

李岩忙问：“你怎么对闯王和夫人回话的？”

红娘用袖揩去泪，说：“我只说我偶尔想起来受苦亡故的父母，忍不住伤心起来，把真情瞒过去了。”

“到底为着何事伤心？”

红娘又叹了气，说：“大公，你设地替我想想，我怎能不伤心？自从我在豫东起义，同我的那一千多弟兄们不多么艰难困苦，冒矢石，冲白刃，都在一起。每次打仗，都是我先士卒，冲在前。我什么时候在打仗时离开过我的将士？”她忽然忍不住咽起来，挥泪如雨；停了一阵，又哽咽着说下去：“记得我刚起义不久，只有几百人，没有经验，在砀山境内，夜间正睡在梦中，被两三千乡勇和官军四面重重包围。我被敌人的呐喊声惊醒，慌忙上战，率领弟兄们杀开一条血路，突围去。走了两三里路，我回杀退追兵。可是一检人数，还有一百多弟兄没有来。我叫弟兄们死守住一座小山等我。我只带几十个亲兵和健妇杀回村中，看见我那一百多弟兄守着一座宅，死不投降，等我来救。乡勇们已经开始火，要将他们烧死在里边。我一路杀砍，冲到了那座宅前边。那宅已经起火了，一片烟，烈焰腾空。被围在宅里的弟兄们看见我来接应他们，齐声呐喊，开门冲。那时我已经挂了彩，边的人又很少，周围乡勇多得像一样，要不是他们及时冲，我自己也要吃大亏。这一仗，怪我自己没经验，宿营后心大意，损伤了五六十人，连我自己也几乎完了。事后我心中十分难过，大哭一场。今天是我起义以来第二次忍不住大哭。我没有想到，如今要攻开封的时候，我竟然要离开我的将士们，去住在伏山中，安闲自在。就是跟着你在杞县起义的那些弟兄，我也早已看成是自己的弟兄，也从没有想到过在打仗时我竟会不在他们中间，有血不在一。今日我到白寺看望大家，这个说：‘红帅，你为什么不带领我们一起征呢？’那个说：‘红帅，你千万去吧！有你在我们中间，我们打起仗来更有胆量，也更有劲！’弟兄们都是笑容满面地同我说这样话，可是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刺得我心中疼痛。我，我…”

红娘说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竟至痛哭失声。李岩理解妻的心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踱着轻步。过了一阵，他听见妻的哭声稍停，才重新坐了下去，听她再往下说。红娘揩揩泪，带着便咽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