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杀，免得以后洛会有人替他求情。今日杀日维棋这条狗，明日杀福王那条狗，让洛百姓们气吧。”

闯王望着金星：“谁提审？启东主持好么？”

金星害怕落个杀吕维祺之名，赶快说：“吕维祺是卸任的兵尚书，又是河格人望，自然以闯王亲自坐堂审问为宜。”

袁宗第摇说：“今日闯王声威与往日不同，决这条老狗，用不着亲自审问。倘若先生不愿主持，我看捷轩哥坐堂最好。”

宗毫不迟疑，说：“好，这件小事情我办吧。”

宗第说：“他叫福王不向咱们屈膝，大概他不会向你下跪，还会大骂。你得准备用刑。”

宗把睛一瞪，说：“他敢？他要敢，老就有办法叫他老实！”

过了片刻，吕维棋从四室中提来，押周公庙的二门。他第一看见的是大殿前的卷棚下摆一张方桌，桌后坐着一个杀气腾腾的人，怒目望他。他猜想这定然是李自成亲自审他，不禁脊背发凉。檐前夹站着两行武士，一手执明晃晃的大刀，肃静无声。他更觉害怕，但是他没有忘孔老二“杀成仁”的古训，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因为从二门到大殿前有相当距离，使他有不少胡思想的机会，忽而想着应如何不屈，如何慷慨尽节，忽而又后悔自己不该留在洛守城，致有今日。偶一抬，他望见大殿正中悬的朱漆金字匾额“礼乐垂统”忽然想起来一个月前曾与洛官绅士大夫议定，二月间将由他主持周公的祀大典，届时凡参与盛会的每人送给一他著的《孝经本义》，借以教忠劝孝，挽救世颓风，不料局势变化得如此迅速，瞬息沧桑！他刚刚在心中叹息说：“完了！完了！”已经被押到了大殿卷棚前台阶下站住，跟着有人命他跪下。他不肯跪，仍然牢记着自己是明朝大臣，不可对“贼”屈膝。但左右的武士又连声喝叫，使他心惊，两打战，不敢看那些晃动的刀光剑影，更不敢正视一下坐在椅上的人的威严神。他低着，只不跪下。士兵们见他不肯跪下，将他的猛一，同时照他的肚上踢了一脚，喝一声“跪！”吕维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俯下，但还在心中鼓励自己说：

“我是朝廷大臣，理学名儒，纲常名节至重…”

刘宗厉声问：“吕维祺！你一生又官，又讲学。官欺压百姓，讲学欺哄士民。今日你被老捉到，死在顷刻。你在洛一带盘剥穷人，欺压小民，罪恶滔天，死有余辜。你的这些罪恶，铁证如山，老今日不必审问。老是铁匠，是大老，偏要问你，你在南京丢掉兵尚书的乌纱帽，回到洛，立社①讲学，到底为着什么？你是想赚取一个讲学的好名声，掩着你和你们一家人的罪恶？你是想抬价，再到朝廷个大官，帮助崇祯镇压全国百姓么？赶快从实招供，不许吞吞吐吐！说真心实话，老不会叫你吃苦。要不，看老会活剥你的！”

①社－－吕维祺在南京立丰芭大社，回洛立伊洛会，都是他的讲学机构。

吕维祺颤声说：“老夫讲学，只为传孔孟之，以正人心，挽颓风，振纪纲…”

刘宗不等他说完，冷冷一笑，嘲笑说：“我活了三十多岁，跑遍数省，还没有看见你们里常说的‘’是什么样儿，什么颜，多么轻重，值几个钱一斤。天下老鸹一般黑，尽都是凌弱，富欺贫；官绅逞凶，黎民遭殃；中仁义德，行事男盗女娼。我压儿没看见你们的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