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谈起来。街坊的年轻人多知他不大识字，看见他刚挤人堆中，有时抬，有时低，装睛随着告示上一行行的文字上下移动，便故意问他：“李三爷，这告示上写的啥呀？”他毫不迟疑地回答说：“厉害！厉害！”李三景并未说错，因为官府的文告十之八九不是粮，要捐，便是宣布戒严和各禁令，或斩犯人。在洛内城就行一句歇后语，河南人叫“嵌”说：“李三爷看告示－－厉害！”现在李三景的帽上贴着“顺”字，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挤人堆，目注文告，侧耳细听。一个陌生人从背后问：“先生，李闯王的告示上说的啥事儿？”李三景随回答：“厉害！厉害！”过了片刻，他已经将《九问九劝》的全文听了两遍，那些揭王府占田的问话特别合他心意。又有一个陌生人从背后问他时，他脱回答：“痛快！痛快！”但是他立刻明白自己失言，害怕闯王的人离开洛后他会因这一句回答惹祸事，赶快改说：“说不得，说不得！”怀着兴奋的心情，从人堆中挤了去。

李闯王一起人步行往福王去，亲兵们牵着战走在后边。当他们走到王前边时，看见墙上也贴着《九问九劝》，挤着看的人更多，有些人挤不去，只好站在人堆背后，踮着脚尖，伸着脖，从人们的上或和的空隙间往前看。有些听的人们不住，还有的忍不住小声说：“好！好！说的痛快！”百姓们看见闯王等走近时，都转迎着他们肃立无声，目送着他们过去。这情形，在洛城中也是破天荒的。往日，倘若是王爷，事先要清静街，不准闲人窥看；街上的人们如果回避不及，都得在街旁俯伏跪地，不许抬。如果是巡抚来到洛，街上也得静街，跪迎，在巡抚的八抬大轿前走着卫队、仪仗，还抬着香炉，里边烧着檀香，并有人鸣锣喝。即令是小小的洛知县上街，也要坐四人轿，有一群衙役前呼后拥，有一人擎着青布伞（作为仪仗用的）走在轿前，而跑在最前边的两个衙役擎着虎牌，一个牌上写着“回避”一个牌上写着“肃静”在虎牌前边还有一个衙役一边跑一边打锣，一边吆喝，使街上走动的百姓赶快往街边回避。如今百姓们却看见李闯王是另一个样儿：衣饰俭朴，随便步行，既无如狼似虎的兵丁前呼后拥，也不鸣锣喝，驱散街上百姓，有时还面带微笑地望望百姓，分明是叫大家不要害怕。等闯王一起人走福王后，有一个听人念《九问九劝》的白须老人禁不住叹息说：

“我活了七十多岁，一次看见有这样的平民王！”

福王是将原来的伊王扩充改建而成，差不多将一座洛城占去了三分之一。李自成在中只走了一半地方，看见到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向金星等叹气说：

“你们看，这城中不知有多少亭台楼阁，单是一座房盖成，加上里边陈设，的钱就需要千百家中人之产。建成全福王府，该去多少银钱？该浪费多少民力？该使多少人倾家破产？多少工匠民夫被折磨死去？妈的，他们朱家在全国有几十王府，单只这一项，就会使人心离散，民怨沸腾！”

李自成了金碧辉煌的福王府，上往周公庙了。事后，百姓们得知李闯王不肯留在王府，将行辕扎在周公庙，到意外，也更增加了对闯王的敬佩。

李自成带着刘宗、袁宗第和、宋二人到了周公庙，立即商议明日杀福王的事，决定明日由闯王亲自在福王迎恩殿审问，然后推洛西门斩首，派李过监斩，并决定今晚就由金星准备好决福王的告示，以便明日上午在洛城内外到张贴。商议完这事以后，闯王向宗问：

“吕维祺捉到后你问过没有？”

宗说：“我今天忙得连放的工夫都没有，还没有审问这个老狗。”

闯王又问：“张鼐捉到他以后，他说了什么话没有？”

宗说：“听张鼐告我说，天明时候，将他从北城墙押往周公庙来，在西大街遇见福王，他叫着说：‘王！死生有命，纲常至重，反正都是死，不要屈膝于贼！’可是福王这老狗早吓得魂不附，呼哧呼哧气，连路也几乎走不动，只是抬望望他，本没有听清他说的啥话！”

闯王望着、宋二人问：“你们看，吕维祺何时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