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一，还要下山去骑箭？”

“大年初一才要下山去玩玩哩！”

红霞从主人的异乎寻常的神和容光里看来一些儿秘密心事，悄声问：“刚才夫人同你谈了什么事？”

“什么事儿也没谈！我叫你去吩咐备，你就照我的吩咐，别多问！”

红霞看来主人是对她佯装嗅怒，嘴角、神和眉梢都没法隐藏住一平日少有的神情。她猜到了六七分其中原因，不好打听，便笑着问：

“要不要叫男亲兵们都跟着去箭？”

“不用。叫他们趁年下好生休息吧。”

红霞到院中向健妇们一声传令，大家立刻准备起来，但每个人都对红娘在大年初一有兴致下山去骑箭到奇怪。夫人的女兵们一听说红娘要带领健妇们下山去骑箭，兴万分，都要随同下山。慧英赶快去厅禀明夫人，留下四个姑娘以备夫人随时呼唤，便带着其余十几个姑娘跑去备。

红娘下了山坡，勒人场，将脱掉的斗篷扔给背后的一个健妇，立刻使她的战飞奔起来。靶是现成的。她要第一个连中三箭。耳边风声呼呼。她取弓在手，猛地拉满，觉得两臂有无穷力量，一箭正中靶心。健妇们和女兵们立观看，齐声喝彩。红娘的战继续绕着场奔驰，她突然一纵下战，在的上了一鞭，使照夜白奔跑更快，然后将弓和箭扔到地上。慧英等女兵们还都在觉着奇怪，而健妇们却登时心中明白。健妇们望着红娘等候战时的矫健姿，神态沉着、安闲，不禁个个暗中叫好。但是有的人也不免略微有些担心。她们不是担心红帅自从起义后在这方面的功夫丢生了，是担心这照夜白是一匹情倔、格大的蒙古战，不是从前专为卖解训练的那一匹情温顺的四川小骟。转工夫，照夜白在场中兜了一圈，奔到红娘的面前。大家只见红娘动作像闪电似的举起双臂，没有看清楚她怎样将鞍一，已经腾空而起，骑在鞍上。不知是因为照夜白吃了一惊还是红娘将镫一磕，加快了奔驰。大家看见红娘忽然扔掉丝缰，影一晃，下鞍，来一个“镫里藏”当照夜白重新奔过她刚才站立的地方以后，忽然她一翻又稳坐在鞍上，而大家看见那扔在地上的一张弓和两支箭又都在她的手中。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喝彩，只见她轻举双臂，唆的一声，箭如星，又中靶心。大家又一阵齐声喝彩，特别是慧英等女兵们更是惊奇呼。大家同时猜想她的第三支箭将如何法，想着必定更加奇妙。但是红娘似乎并没有听见背后的呼喝彩声，心中暗想：夫人大概正在同闯王和军师们商量吧？

“啊，我就猜到你们请我来是商量这事！”夫人对宋献策等人笑着说，特别打量了沉默不语的李岩一。“红娘已经认成我的义女，她自幼父母双亡，我自然要替她的终大事心。她今年二十二岁。若是平常庄人家，十八岁就嫁了，如今已经生儿育女。只为她落江湖，卖艺糊，绳上去，上来，一则多年不知小时定亲的夫婿死活，只好等着，二则一了嫁，自然要生儿育女，就没法靠绳上上的武艺卖钱，她那一大班人如何糊？这班人拖累着她，也不愿她早日嫁人。就这样，把她的婚事耽搁了。如今她已经起义，又来到咱们这里，再也用不着卖艺糊，她那一班人也用不着指靠她养活了。一个女孩儿家，在婚姻大事上比不得须眉丈夫，自然不好再耽搁了。可是你们刚才同李公提过么？他的意下如何？”

宋献策说：“林果只是顾虑，当日别人造谣，说红娘将他掳去，迫委于他，如今结为夫妻，众人不知实情，倒真地将那无端栽诬的话信以为真了。其实…”

李双喜匆匆来，将一封急书信呈给闯王。献策将话停住，同大家望着闯王拆看书。自成看见田见秀的这封书信中所禀报的四川战事消息同刘宗和尚神仙所听到的传闻大致相合。他想着这确实是一个重大变化，也是个不利消息，但愿张敬轩本平安无事，更不要全军覆没。他暂时若无其事地将书信装怀中，望着双喜问：

“你没有去孩儿兵营中看看？”

“我本来说要去的，可是因为任总生了病，中军吴大叔差不在家，今天老营中事情特别多，我还没有腾工夫，只好明日上午去。张鼎已经去了。”

闯王沉默片刻，又说：“老营的事让别人替你办，你现在去吧。老营中有玩杂耍的、变戏法的、笛的、唢呐的，你手下亲兵中有会翻跟的、立竖儿的，统统带去，同孩儿们快快活活地玩半天。你跟小鼐要留在那里同孩儿们一起吃晚饭，晚上再玩一阵回来。”

“是，我把老营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去。”

闯王带着责备的神说：“老营的事情你只放下，代别人替你半天，天塌不下来。你应该多想想那些孩，有很多都是孤儿，家破人亡，没有亲人，过年过节能不难过？像罗虎那孩，父母都饿死了，随哥哥来咱军中，哥哥又在前几年阵亡。往年遇着过年过节都免不了哭一场，有时偷偷泪。如今大了一些，又掌孩儿兵全营，表面不哭，心中能够好过？你也是从孩儿兵营中来的，还不明白那些孩儿们的情况？逢年过节，要特别贴他们。快去吧。去告诉孩儿们说，明日上午你妈要去看他们。我如若有工夫，也要去的。”

双喜一走，闯王转向宋献策，促他接下去将话说完。大家因为他谆谆嘱咐双喜去看孩儿兵，也不去想着那封书信中有什么重大的事了。献策接着说：